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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04日

悠遊芊陌:87枚催淚彈之後 - 蕭煒春

這個專欄,通常要在見報前幾天截稿。所以寫佔中,不能確保提供最新鮮熱辣的資訊。但無論事態發展如何,在經歷過9.28的87枚催淚彈洗禮後,我們的社會已作出翻天覆地的改變。有些改變,是肉眼看到的;有些改變,發自內心,細水長流,影響一生。

「我們這一期出生的人,一定不會忘記這一天。」盯著電視上催淚彈爆發後,白煙瀰漫的畫面,小悠把這句話重覆說了兩遍。她們「這一期」,跟站在抗爭最前線的那一批,都是十多歲的年輕人。看著較她年長不過三數載的哥哥姐姐,在催淚氣體猛攻下,散開了,又聚回來;散開了,又聚回來,女兒的眼眶紅了。25年前北京的六四鎮壓,改寫了我輩一整代人的人生。這87枚催淚彈的投下,也炸醒了這一代很多懵懂混沌的人生。

這當中包括我一名就讀高中的外甥女。9.28當天她在現場通宵留守,翌日罷課,然後天天出發往金鐘。她一家過往從不問政,女孩甚至有點沉默寡言,突然激動的表現,令母親手足無措。家人差不多是被迫著關心時局,看著女兒發自內心的堅持,大家都被感動了。

年輕人的熱誠,最具感召力。

一位「揸筆搵食」的朋友,為左報寫稿多年,涉及的是完全不關政治的副刊題目,但因為九月二十九日該報以「暴力」二字形容佔中,他思前想後48小時,鑑於良心不安,毅然決定「劈炮」。在香港地,專欄作家本來就是一份收入超低的工種,左湊右搭也只是僅夠餬口,孩子不過一歲多,當真是前路漫漫。文人的風骨,跟身體力行睡在街頭的,同樣令人拜服。

個人以外,整個社會也有著微妙的改變。有多久沒試過在交通工具上看到有人讓座?多久沒試過推著嬰兒車,升降機內的人按著開門掣等你進來?還有前面的人,主動替後來者拉著那扇隨時反彈的玻璃門。久遺了的香港,這幾天都回來了。

但在美好的背後,潛藏著危機。香港社會本來就已分崩離析,這幾十杖催淚彈,把人際關係進一步炸裂。家人圈子中,至少有三對朋友為此而絕交,不是泛泛之交,而是交往了數十年的死黨老友,也不是隨便一句氣言,而是發誓從此斷絕任何形式的交往。
這我有點明白,當在面書上看到藍絲帶分享孕婦因佔中導致交通擠塞,未能及時前往不設產房的律敦治醫院而令嬰兒缺氧的「慘劇」;又或不斷重播阿婆說在紅隧塞車五小時,以至趕不及往醫院送新抱最後一程等,稍為動腦已知是流料的消息時,的確很有unfriend的衝動。但轉念頭一想,這不就正中心術不正者的下懷?

執筆之際,梁振英政府正就事件大打分裂牌,不斷以佔領街頭影響救護服務等,進一步挑起民間矛盾。民主社會可貴之處是擁有多元聲音,不能因意氣之爭而影響大局。Unfriend的另一選擇,是在社交網絡上把朋友分為close friends與acquaintances,雖非志同道合,也可分享湊仔心得、烹飪秘訣。

政局不明,內心惆悵。我等因家庭崗位未能身先士卒的,除了天天在家公民教育,致力守護家中民主幼苗,另一點很重要的,是避免孩子遭刻意散播的仇恨種子,糾纏著成長。

Profile:

傳媒人、兩女之母。徘徊於工作與家庭之間,終日嘔心瀝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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