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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06日

酒香情4:百年五加皮 不認輸

招牌包裝,上題當年「半邊雞.壹壺永利威」廣告口號,美女圖也真有其「模」,是一名酒樓知客,可見靚女飲玫瑰露,是當時Chic的表現。

永利威很旺。訪問兩小時,店裏電話響個沒停。他們賣大閘蟹,三年前開拓團購市場,去年銷量破六萬隻,財經記者也來採訪。客人都把永利威當大閘蟹老字號,事實他們「蟹齡」才14年,不短,但不及他們的酒做得長——1905年扎根上環永樂街,以五加皮和玫瑰露獨步天下,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高級酒席只喝它。今天,香港人不識香港貨,不知五加皮玫瑰露甚麼顏色。地頭蟲潰於河蟹矣。記者:劉嘉蕙攝影:伍慶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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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真材實料

看守着永利威這百年招牌的是一對姓程父子。自言怕行家眼紅不願上鏡的細程生負責蟹部,採訪當天適逢蟹季開鑼,他不停在電腦和蟹櫃間轉來轉去、接電話接到手軟。所有定單問題他有問必答,反應快而清晰;只有問到酒,他才把大程生請出來,把話語權讓給他。人稱楷哥的大程生,是永利威配方第三代傳人,沉默時威嚴,說話時字字鏗鏘。記者未坐定,他先開火罵電視台。「我哋豬膽形酒樽申請咗專利,電視台成日亂咁攞去用,得過且過!嗰頭用我個酒樽唔通知聲,另一頭幫大陸酒(九江雙蒸)拍劇集,我唔睇電視好耐!」不同於維園阿伯式的牢騷,是義正詞嚴的炮轟。「唐英年做財爺時,搞乜嘢紅酒免稅,有乜理由外國酒免稅,中國酒畀百分百稅?嚴格嚟講佢係漢奸!」今天我們怨香港失守於強國,楷哥30年前就反對大陸貨。「80年代開始,大陸貨開始嚟。以前香港人食三花牌午餐肉,一罐三個幾,珠江牌賣八毫半;我哋十幾蚊一支酒,佢賣三四蚊,政府係要衝垮你,咁咪難做囉,終於變咗家個個飲珠江橋牌。」舊時上環有幾間老酒莊,陳太吉做玉冰燒、杏林莊出名雙蒸,還有永生和、歧豐玉,各有各做相敬如賓,得閒坐低飲茶鬧吓大陸酒。「家得返我哋一間。第二代覺得做酒辛苦,好多賣咗間舖,搵錢。」在楷哥心目中,老字號不是一盤生意,是使命,任重而道遠。挫折是有,不能認輸 ——起碼不能輸給他不屑的理由。「咁耐以嚟永利威面對最大困難只有一個:1968年玫瑰花失收,我哋失去原料,只好以乾花代替,就係咁!大陸影響係有,但唔係真材實料嘅嘢,我哋唔怕!」

製酒要學中醫

甚麼是真材實料?永利威招牌五加皮酒,用當歸玉竹獨活肉桂人參川芎等33種藥材精煉,記者試喝一小口,即時行氣活血,整晚雙頰紅卜卜。「五加皮最緊要掛杯,我用玉竹做掛杯,飲完會自然沉澱;大陸的用糖漿,係有掛杯效果,但飲完仲黐住酒杯,要用水捽先甩。而玉竹本身有滋陰作用,糖漿有乜嘢用?」為做好藥酒,楷哥花三年上夜校學中醫,還開過診,「做藥酒,起碼藥性你要識,《本草綱目》係咪起碼要睇晒佢?中藥開處方,第一個原則是君臣佐使(為《內經》的中醫藥處方原則),一劑藥邊樣係君(為主)、邊樣係藥引,要有概念。家大陸班友唔識,見有當歸杞子就當係大補酒,賣到好貴,但有乜嘢用?」清透輕盈的玫瑰露,用鮮花製,早期用來自福克蘭群島的,大陸開放後,用青島、四川、甘肅的,總之好就用。扭開樽蓋,花香撲鼻,嘗一啖,口腔留香久久不散。楷哥說,未有洋酒大陸酒之前,有錢人擺酒就喝這兩味,水上人家結婚過大禮常備五加皮,貪其驅風祛濕。1925年,永利威率先搶攻美國,成為中國酒的國際代表;戰後廣州電台開台,那句順口溜「半邊雞.壹壺永利威」由梁醒波親口念出。大酒家支持,平民飯館也幫襯——楷哥62年加入永利威,他記得當時大埔墟一個星期閒閒哋賣出五千支他們的玉冰燒,送貨送到氣咳,彼時大埔還只是個人口稀少農村。「英國佬自稱日不落帝國,我哋老闆當時都夠膽講,永利威日不落,有日頭就有我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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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加皮溝可樂

俱往矣。今日年輕一代不知玫瑰露甚麼顏色。以前飲五加皮玫瑰露是時尚,今天到他們反過來學何謂Chic,「家有Blogger發明新飲法,用玫瑰露溝七喜、五加皮溝可樂。」細程生雀躍地拿出紙杯汽水示範,楷哥在旁觀看,不發一言。香港人愛看人折墮:正常推測是,酒賣唔掂,轉而賣蟹?「唔係。」楷哥說來沒半點委屈。故事其實是,若干年前他把地舖租給一個小伙子,小伙子賣蟹,行家呱呱嘈,搞惡性競爭,他看不過眼,叫當時剛畢業的兒子也去學賣蟹,包租公出馬,以堵悠悠之口。後來賣出名堂,是意料之外。兩條百年秘方,楷哥沒放棄過,採訪前一天他老人家才剛從珠海酒廠監場回來,「我從師父身上學到最重要一點,是忠心。當年有人出五倍人工挖我哋兩師徒過檔,佢叫人即刻走,唔使同佢講。師父大我三四十年,卻待我如兄弟,叫佢放假休息,佢都只係去斬料返嚟加餸,咁好嘅人邊度搵?」他師父霍三九,12歲在永利威做雜工,因勤勞忠心坐正第二代傳人。那代人重忠義,霍三九目不識丁,所以做徒弟的楷哥甚麼都學,就是怕師父被呃,也因此被傳授秘方。不找接班人嗎?楷哥指了指正在講電話的細程生,擺出個無可奈何的表情。兒子賣蟹賣得過癮,他等得心急。

百年歷史二三事

1.永樂街店面本來是地舖,97那幾年,股東各自求去,把地舖賣了遷到樓上。2.駐守永樂街半世紀,楷哥看盡老店變遷,隨口講得出半部《溏心風暴》式的真人真事,「我最大感觸係,牙擦擦的一定冇好下場。」3.去四川山旮旯地方買高粱酒,右邊的是年輕時的楷哥,有點像夏雨。4.賣大閘蟹,要配花雕。永利威也有做,還找來他們覺得最好的話梅,做成小包送給客人佐酒,但永不高調宣傳,也不賣給酒家。十二年陳$200、五年陳$605.牆上貼滿舊店及舊包裝的老照片。永利威(2544 1174)地址:上環永樂街124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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