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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9月19日

收成的喜悅

收成的葡萄即時運到酒莊除梗挑選。

釀酒葡萄一般一年收成一次,葡萄樹冬天休眠、春天發芽、夏天開花、秋天收成。每年八月底開始,北半球的產酒區進入葡萄收成期,由白葡萄開始,黑葡萄接力,有些預備拿來釀造甜酒的葡萄,工人會故意延遲採摘。最姍姍來遲的是釀冰酒的葡萄,因為要等待葡萄長時間結冰,收成期甚至可能延至明年一月初。
對於酒粉來說,這是參觀酒莊最佳時機,不單孤寂的葡萄園忽然變得充滿動感,更是唯一吃到樹上熟釀酒葡萄滋味的機會。不過,酒莊上下由莊主到葡萄園經理,這卻是全年最緊張的時刻,一年來的辛勤努力將有答案,而派發成績表的日子是不會事先張揚的,全靠葡萄園經理的經驗決定。若果太早領取,葡萄尚未完全成熟,釀出來的葡萄酒味道青澀,好飲有限;若果太遲報到,葡萄過熟會失去了天然酸度,釀成的酒欠缺層次和平衡,壽命將大打折扣。不幸遇上大雨或冰雹,果粒更會霉會爛,輕則酒質降低,嚴重的可能會失去全年收成,生死存亡,隨時功虧一簣。
產酒區整體葡萄收成期可能長達三至四個月,但在指定的葡萄園,收成的時間卻只約有一個星期。因此步入收成期季節,酒莊每天都要打醒精神,不斷分析葡萄的成熟程度,一旦證實時機適合,便會立即派工人到葡萄園開始採摘,然後盡快將葡萄運送到酒莊,由釀酒師接棒,進入葡萄酒的釀製程序。小酒莊莊主、葡萄園經理、釀酒師根本是同一人,接力棒交無可交,緊張精神可想而知,通常不會在這時刻招待客人。

破天荒對外開放

大酒莊理論上人強馬壯,在漫長的接力賽中可派出多位隊員,但一些生產精品葡萄酒的酒莊,因為對葡萄品質一絲不苟,也不希望在葡萄收成期間分心。有一年我在收成期間到訪葡萄牙的Niepoort酒莊,莊主Dirk Niepoort便投訴為了接待我而被迫將採收延後一天開始,如果那年的葡萄酒有甚麼問題要找我算賬。
意大利Tuscany的Marchesi de' Frescobaldi,三十代釀酒,與同區的Barone Ricasoli及Marchesi Antinori,同時被視為世上歷史最悠久的葡萄酒世家,不說也知是業界龍頭巨擘,單在Tuscany便坐擁Castello di Nipozzano、Castello di Pomino、Tenuta dell'Ammiraglia、Tenuta di Castiglioni及Castelgiocondo等五家酒莊,另外在意大利東北部的Friuli-Venezia Giulia區亦持有Attems酒莊。規模如此大,但他們也一樣不歡迎外人打醬油,七百年來旗下葡萄園守身如玉,還是今年為了慶祝Luce della Vite第二十次葡萄收成,才破天荒對外開放。我有幸獲邀首批參與,二話不說便跳上夜機向翡冷翠出發,那管今年已經去了意大利四趟。Luce della Vite對於Marchesi de' Frescobaldi,本來就是一個破格,為了突破傳統而誕生,由她改寫家族的歷史,看似順理成章。Luce della Vite原本不是一家酒莊,而是Marchesi de' Frescobaldi與已故美國酒神Robert Mondavi的一個合作計劃。Robert Mondavi在美國酒壇呼風喚雨,又為新世界產酒國訂定標準,但當他記起流着意大利祖先的血,在1993年便決定尋根,在Tuscany生產葡萄酒。他考察過Marchesi de' Frescobaldi旗下的物業,發現位於Montalcino的Castelgiocondo酒莊,擁有一些高海拔的葡萄園,而且在他們收購之前,酒莊隸屬一家法國財團,所以在70年代已經開始種植Cabernet Sauvignon及Merlot等法國貴族葡萄,於是提議另起爐灶,打造一款適合美國市場的Super Tuscan葡萄酒。Luce della Vite就這樣由Castelgiocondo分支出來。

出身低微的酒王

所謂的Super Tuscan,是指70年代開始,意大利一些酒莊嘗試採用地區監管法例禁止的法國波爾多葡萄品種釀酒,因此不能成為DOC或DOCG級別,逼不得已要以最低級的Vino da Tavola命名。豈料「低級酒」在國際酒壇逐漸走紅,基於小試牛刀產量少,在求過於供的情況下身價不斷飊升,直至成為意大利最昂貴的酒王。這些被低估的超級葡萄酒,稱為Super Tuscan,不過,並不是官方名稱,所以你不會在酒標找到“Super Tuscan”這個字。
Luce della Vite早期主攻Super Tuscan,名下兩款葡萄酒,正印叫Luce,副牌叫Lucente。由於Montalcino是意大利地價最昂貴的村莊之一,而只可在當地生產的Brunello di Montalcino一向被視為意大利酒王之一,身價在意大利全國葡萄酒排名數一數二,幾多意大利人因為能夠生產一款Brunello di Montalcino而感到自豪。以如此昂貴的成本生產一瓶原本不限制葡萄園位置的Super Tuscan,Luce della Vite怎不成為了另類?還是到了2003年,Luce della Vite才開始釀製Brunello di Montalcino系列。
隨着Robert Mondavi酒莊賣盤及酒神逝世,Marchesi de' Frescobaldi決定回購Robert Mondavi部份的Luce della Vite股份,成為唯一莊主。2002年,家族第三十代傳人Lamberto Frescobaldi出任酒莊行政總裁,管理Castelgiocondo及Luce della Vite,今年再被委任集團董事會主席。

Merlot狀態大勇

Luce della Vite佔地192公頃,但為了保持生態環境,只開墾了55公頃成為葡萄園,其中12公頃生產Brunello di Montalcino,餘下的是Luce及Lucente的葡萄來源。雖然酒莊沒有有機認證,卻不會採用人工肥料及殺蟲劑,而且非必要情況不會人工灌溉。葡萄園位於高山,海拔350至420公尺,是Montalcino其中最高的位置,較冷的氣候,有利延長葡萄的成長周期,出產較優質的葡萄。較高的葡萄園以種植Sangiovese為主,較低的山坡因為主要是黏土,所以集中種植Merlot。

由於年初意大利的冬天特別漫長,所以葡萄樹發芽的日子比正常遲,收成也順應遲了近兩個星期。當我抵達的時候,Merlot剛好成熟,而Sangiovese則仍未可以收成。若果我如常在九月初過去,採摘葡萄的計劃便要泡湯。

雖然整個歐洲今年的氣候不太理想,但在採摘期間,我發現Luce della Vite的Merlot狀態大勇,成熟程度平均,即使第二輪開花的葡萄,亦可趕上進度,保持了產量。葡萄運到酒莊之後,我又參與挑選工作,把不合格的果粒及樹梗、樹葉和昆蟲等等不應該在酒桶出現的雜物拿走,然後搶先品嚐果汁的原味,這是腰背肌肉疼痛最好的回報。三年後Luce 2013正式面世,我會再一次慶祝收成的喜悅。

作者:劉偉民

現任大中華酒評人協會主席,自由撰稿,偶爾著書出碟教學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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