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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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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no Nobile di Montepulciano 為貴族服務

Cantina del Redi古董酒桶已成了陳列品。

職業無分貴賤,工資卻有分高低。做高尚的工作,拿低微的人工,是多麼令人洩氣的事。更可悲的是所謂的高尚,往往只是代表為高尚階層服務,而不是透過工作感覺到自己高尚。葡萄酒由上流社會的小圈子玩意,演變成今天出現在平民百姓家的餐桌,默默經歷了翻天覆地的革命。有些葡萄酒,卻仍未擺脫替貴族服務的陰影。當你去到Montepulciano,呷着一杯Vino Nobile di Montepulciano,一段段葡萄酒的辛酸血淚史再次浮現。

國際酒壇不少葡萄酒稱王稱霸,Chablis有稱法國白酒之王,匈牙利的Tokaji Aszu及意大利Piedmont的Barolo也先後被譽為「酒中之王,王者之酒」,還有「香檳王」Dom Perignon、「智利王」Almaviva……不過,她們都只是無冕皇帝,從來沒有正式登基。相信你可以想像,葡萄酒世界之大,在正式成為一代宗師之前,必定早已萬箭穿心。你看法國波爾多,Saint-Emilion及Cru Bourgeois的評級只不過是「特級」,還未去到稱王稱后,也已經弄至滿城風雨,官司打個不停。
唯一真正與上流社會扯上關係,堂堂正正成為貴族的,就只有Vino Nobile di Montepulciano。Vino Nobile di Montepulciano的意思是「Montepulciano地區出產的貴族葡萄酒」,是當地受到法例保障的一款葡萄酒,在1980年取得DOCG。不過,「貴族」不是說這葡萄酒貴氣,而是指這是給貴族享用的。

動人酒詩打動英王

Montepulciano是位於意大利Tuscany東部的一條村莊,由於建在高山,防禦能力強,在戰亂時代為平民百姓提供安全的棲身之所,漸漸人口越來越多,16世紀開始已經成為著名的山城,外觀至今沒有太大改變。如果香港有關官員去當地考察一下,相信我們保育歷史文物的成績會有很大的躍進。
基於地理因素,Montepulciano並沒有太多工業可以發展,山坡卻是開墾葡萄園的理想位置,所以早就遍佈葡萄園,被發現最早有關葡萄酒的記錄,可以追溯到公元789年,超過1,200年!當時San Salvatore教堂獲派一塊土地,在Poliziano城堡附近種植葡萄。到了1350年,葡萄酒生產業已經非常成熟,訂定了有關條例監管葡萄酒交易及出口。16世紀中,Paolo III Farnese主教的私人侍酒師Sante Lancerio為了表達那裏生產的葡萄酒品質優異,於是以「適宜放到貴族的餐桌」去形容她。儘管並沒有把「貴族專用」的名銜賜予她,但就正式稱為Rosso Scelto di Montepulciano,即是「Montepulciano精選紅酒」的意思,自此開始了為貴族服務的生涯。
1685年,醫生詩人雙棲身份的Francesco Redi,被這款精選紅酒深深吸引,大筆一揮,撰寫了《Bacco in Toscana》(托斯卡尼的酒神),歌頌她的情人,形容她為「群酒之王」。英國人貴族觀念濃厚,英王威廉三世不能自拔地被酒詩打動,派人到Montepulciano採購,令這酒真正成為了「王者之酒」。
為了體驗一下貴族生活,我專程登上Montepulciano市中心,朋友替我訂的酒店幾乎位於山頂,為了保育古城,圍牆範圍之內禁止汽車行駛,我帶着沉重的心情,拖着更沉重的行李箱,走走停停,抵達時氣喘如牛,滿頭大汗,我才明白當貴族不是容易的事。

拾級而上 貴族不易做

在Montepulciano山頂,矗立着Cantina del Redi,是紀念Francesco Redi而設的酒莊,在1562年建成,充滿中世紀味道,1988年被葡萄酒合作社Vecchia Cantina di Montepulciano收購,現在已經不再用來釀酒,但仍然設有Cellar door及試酒室,大部份古董酒桶已經變成了陳列品,但酒莊沒有忘記活化歷史的真正意義,把一些熟成中葡萄酒的橡木桶千辛萬苦運進去存放,於是Cantina del Redi出產的Vino Nobile di Montepulciano不至消失於浩瀚的葡萄酒世界。
走進Cantina del Redi的心臟地帶,你會發現建築結構更像一座教堂,由於是沿山而建,內牆部份是原山的大石,據說是因為當時沒有先進器材協助開鑿,惟有留着原貌,看起來有點像尚未完成的模樣。拾級而上向上走,會看到一口古井。在山區生活,水源是最頭痛問題,由於酒莊有水,成為了生命之源,他們也絕不自私,為附近居民免費供水,養活了不少家庭。上到大樓天台,可以俯瞰整條村莊,眼前盡是葡萄園和新建的酒莊。事實上,除非你非到黃河心不死,在古城外圍遍佈酒莊,大可以輕輕鬆鬆做貴族。
1925年,Adamo Fanetti翻查歷史,找到Sante Lancerio的文獻,決定把生產的葡萄酒取名Vino Nobile di Montepulciano,並在1931年的葡萄酒展覽會中大放異彩,其他酒莊紛紛跟風,把旗下的精選酒變成貴族酒,新的酒莊亦越開越多。
在60年代成立的Poliziano酒莊便是其中的新秀,現任莊主Federico Carletti完成釀酒課程後,在1980年從父親手上接棒,雖然遇上經濟不景,Vino Nobile di Montepulciano的鋒頭又被同區的Brunello di Montalcino及Super Tuscan搶盡,但他仍決定投放更多資金及時間改善酒莊設備及提升酒質,又在Tuscany其他產酒區收購葡萄園,由原本22公頃增加至120公頃,令旗下產品更多元化。現在他是Vino Nobile di Montepulciano葡萄酒組織的主席。
Aurelio Busani的Cavalierino酒莊更新,在興建酒莊之前,他在香港的銀行工作多年,香港貴族常去的消遣場所,他比我認識更多。他選擇酒莊的位置在古城外面,不但可以駕車及設有住宿設備,更附有泳池、Spa、健身室、Wi-Fi上網。他又以有機方法種植葡萄,葡萄園旁邊是農場,飼養牛豬,自製肉腸火腿,糞便用作葡萄園肥料,自給自足。為了替Vino Nobile di Montepulciano添一件新潮衣服,他又找來年輕設計師為酒標翻新,以小木馬卡通圖案為主題,更在Vinitaly贏得包裝大獎,為傳統帶來新意。
為貴族服務從來不是易事,又經常會換來誤解。例如很多人會把Vino Nobile di Montepulciano與Montepulciano d'Abruzzo混淆,其實前者的Montepulciano是村莊名,後者的Montepulciano則是葡萄牙品種名,完全沒有關係。為了搞清恩怨情仇,我問過所有遇過的Montepulciano釀酒師,證明了Montepulciano是沒有種植Montepulciano葡萄的,否則混亂情況更不可想像,服務之路只會更難行。

作者:劉偉民

現任大中華酒評人協會主席,自由撰稿,偶爾著書出碟教學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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