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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9月16日

【飲食籽】老嫩點心師傅對談 傳統VS創新

【飲食籽:瘋狂食事】
立叔與阿平,年齡相隔半世紀,同樣是點心師傅,所經歷的卻是不一樣的點心文化。兩代相遇,真誠對話,時移世易,雖然二人成長的社會背景相異,但心意卻一致,只盼望文化傳承不會終止。

立叔用餃皮將餡料包裹好,手指一揑一推的弄成蝦餃形狀,動作純熟,十秒內包好一隻蝦餃,阿平看得入神,「我包的總是不夠漂亮。」輪到阿平示範新式點心──水母餃,做法跟蝦餃相若,但餃皮接口處較長以模仿水母觸鬚,見阿平一板一眼地包餡裝飾,立叔細聲跟阿平提議:「若將觸鬚部份如八爪魚腳般剪開會更趣致。」老師傅與新師傅,透過製作點心進行一場新舊文化交流,用雙手去感受兩代差異。
廚房裏,阿平與立叔一起包蝦餃,包好後阿平一臉不好意思地藏起蝦餃,說自己包得不好,立叔勸導:「一開始總會不太理想,多練習手指才會變得靈巧純熟。假若許可,自己就主動點學習和練習,手藝會跟你一世,得益的也是你自己。」見阿平將麵糰壓平成餃皮,立叔說:「你拍皮的功夫很不錯。」阿平只謙說自己拍的皮厚薄不夠均勻,他們兩人不是師徒關係,初見面更是握手點頭後便零交流,但透過一起造點心,兩人漸漸聊起上來。

無心插柳成點心師傅 興趣萌芽難放下

立叔全名吳本立,18歲入行賣點心,擔擔抬抬執頭執尾,「那時茶樓還未有掛頸點心盤,靠一雙手捧一盤十幾斤的點心走來走去,捧到手都痠。」後來有點心師傅離職,他被調入廚房,起初負責清潔收拾、洗淨食材,後來才有機會學磨米拉腸粉。學做點心,都是摸摸試試慢慢練成,哪有人一對一拉着你雙手細心教學,「點心部各人有自己崗位,我做完自己事又有空,就過去點心枱看人包燒賣,然後邊看邊試包,做得好,自不然會讓你繼續包下去。」七十年代末獲友人邀請,到加拿大開酒樓做點心主管,1985年回港後便加入「福臨門」,直到現在。
初入行正值戰後年代,能找到穩定工作已很難得,最重要是能夠賺錢養家餬口。立叔說:「當年沒有理會自己到底想做甚麼,只是想自己能做甚麼,一做就五十多年。起初選了這個行業就沒有想過轉行,除非中了六合彩。」他今年75歲,仍沒有想過退休,「身體應付到都會繼續。」
福臨門多年來都走傳統路線,點心做法和款式盡量正宗。細看點心紙,全都是熟悉不過的舊式點心,更有一些坊間越來越少見的經典點心,如雞窩、網油蟹盒及紙包蝦等。「雖然我們堅持只做傳統點心,但隨時代變遷,近年人人注重健康飲食,市場要求亦不同了,而且食材質素變了,有些點心的做法都改良了。」立叔說千層糕的夾心以前用肥豬肉醃糖做的,現在都改用奶黃餡;網油蟹盒要用豬油炸才甘香,但近年客人怕肥,所以越來越少做;做包用的麵粉品質參差,有些要加入奶和蛋白才更幼滑。
時至今日,人們生活水平大大提高,吃飯不只是生理需要,而是一種生活享受甚至炫富途徑。吃的選擇多了,人的要求亦變得複雜,新鮮爽口嫩滑還不夠,還要趕潮流講噱頭講究健康,點心業界不得不變新求自保。
阿平靜靜地聽着,低聲道:「跟我們這一代很不同。」阿平全名康振平,27歲,16歲讀書不成出來社會工作,經媽媽介紹投身餐飲業,輾轉做過中菜、西餐及日式料理,四年前加入「點一龍」做點心師傅,是目前為止做得最長的一份工。起初入行是因為入職要求低又包食,覺得蠻不錯,但漸漸又覺得這一行不夠理想,「工時長,休假少,薪酬尚可,可惜晉升機會少。有想過轉行,但人大了,開始想穩定下來。」現在他對點心產生了感情,希望能鍛煉出一門手藝。
個性好靜的阿平在廚房較寡言,加上近年少年輕人入行,他跟其他師傅年紀有一段距離,入職四年仍難以融入。他本身負責「出品」,根據落單蒸熟點心,餐廳經理Wen姐大讚:「他蒸點心的功夫很好,別以為將點心放入爐很簡單,不同點心蒸煮時間不一,落單蜂擁而至,要臨危不亂才能應付自如。」出品以外,阿平趁有空就到點心枱偷師,雖然他覺得自己功夫未到家,但其他師傅都很欣賞他的用心。

時光可變世界可變 點心亦許多的變遷

除供應傳統點心,點一龍還定時推出新式點心,希望讓客人有更多元化選擇。阿平認為這做法是必須的,「香港人貪新鮮,客人很容易厭倦,唯一辦法就是不斷推陳出新來吸引人。」例子有此文提過的水母餃,餃皮混入甘筍汁變成橙黃色,還有熊貓造型的粉果,讓人耳目一新。「其實我更鍾情傳統點心,始終是一種有代表性的文化,是伴隨無數香港人成長的飲食文化。」
見證點心行業的變化,立叔沒太大感觸,只是繼續堅持自己的信念,「用心做好每一件事,就當客人是自己,以心待己以心待人,這樣客人才會繼續回來幫襯,始終客人才是老闆。」他相信傳統點心總會繼續流傳下去,縱然欣賞的人或許變少,而有價值的東西總該保留下來。

舊式點心

新潮點心

(a)福臨門 尖沙嘴金巴利道53號8號舖
(b)點一龍 尖沙嘴廣東道17號海港城港威商場G103舖

記者:盧懿靜
攝影:林栢鈞、楊錦文
編輯:陳漢榮
美術:孔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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