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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5月10日

青春殘酷物語之父母篇 - 蕭煒春

在長形餐桌的兩邊,一邊是我在趕稿,另一邊是小悠埋首在死線臨近才動手處理的功課。兩個人不斷在敲打電腦的鍵盤,空氣中瀰漫着一種緊張的氣氛。「點解咁遲先開始做?」「……」她𠵱𠵱哦哦地吐出了幾句我聽得不明不白的話。過去大半年,我在家的時間多了,明明與女兒有更多親密的共處,有時卻會感到這麼近又那麼遠。她彷彿一下子就成長了,才不過十一歲,卻時刻流露着年輕人的迷茫與偏執。有時我越是着緊、她就越想跑得遠遠的;有時輪到我想放棄了,她又一臉迷茫,像個迷途的女孩。

青春是每個人成長的印記,代表着與孩提時代告別,迎向未來新鮮刺激的冒險歷程;但對孩子的父母而言,卻意味着父子、母女間,即將開展一種全新的、更為對等的關係。譬如說,女兒開始不斷質疑我的判斷,覺得我這樣、那樣所謂對她好的要求,其實一點也沒有考慮到她們新一代的窘境。然後在明在暗地拒絕過往她樂於接受的援手,包括悄悄把我替她開啟的電郵密碼更改了、刻意改用我甚少接觸的skype與朋友溝通。陽奉陰違外,還開始肆無忌憚地「駁嘴」,由於我也是急性子,劍拔弩張的情況越來越多。以往,她怕媽媽生氣,過一陣子就會寫張字條道歉;現在,我怕大家僵持不下傷了和氣,竟然多數是媽媽放下身段求和。
我知道,她自己其實也不想擺出一副冷漠的面孔,只是不能控制體內的荷爾蒙作祟,壓力、焦慮,經常令這個小女孩忐忑不安。某天我替小悠清理房間,發現了一張手寫的字條:"Sometimes...life is just PLAIN MEAN. But there's nothing you can do about it. E.g. nothings fair in love and war, I guess. BUT STILL! Mistakes I never want to make replay over and over in my life even if I try not to. Life is Complicated and Confusing. But we all pull through. We have to. Happiness is the key to success. Most people want to be popular. I just want to be happy. I am the anchor to my soul."一個十一歲的女孩面對生命的困惑,我驚訝於現代孩子的早熟,也為她需要提早體驗人生的甜酸苦辣而擔憂,對於她昂然面對的態度,卻着實感到老懷安慰。
孩子的成長等於父母僅餘青春的消逝。有時會想,當我看着女兒時刻沉迷於WhatsApp與男生的對話、看着她扭擺腰肢唱着One Direction的《What makes you beautiful》、坐在鏡子前把面霜塗了又塗,當我樣樣都看得不順眼時,是因為她的提早放任,還是我漸漸與時代脫節?這時候,又難免想起了我的媽媽,想起當年面對盛氣凌人的女兒,她如何委婉地作出包容。然後,我跑往小悠的房間,把準備就寢的她緊緊抱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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