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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10日
馬上成為壹會員

【即時文摘】不動嶼山何必曰利(潘東凱)

(蘋果日報)
建立時間 (HKT): 1110 00:02

早於月前榮獲新亞校友會邀請,為11月份的午餐會作專題演講,本來的想法是在校友圈中,推介近作《今昔維城》,但在接受邀約之後,林鄭政府突然推出「明日大嶼」的史無前例地在香港水域中央填海造地,圍繞一個「豆膶咁大」的交椅洲,搞出一千七百公頃的人工島!一時間輿論嘩然,反對之聲不絕,十月十四日數萬人參與反東大嶼填海遊行,成為近年來社運界少有的熱鬧盛事。於是會方建議,為緊貼時局,不如把題目定為《從昔日維城到明日大嶼》。東大嶼填海為主線,從政治、經濟和民生角度分析填海造地的古往今來,及利弊得失,不過筆者多多少少顧此失彼,又或者頭巾氣發作始終不太願意主動推廣自己,最後只是集中講東大嶼項目,連自己的書都沒有帶到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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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相信像愛恩斯坦一樣,如果一個人的言行,完全是在好奇心驅使之下的求真歷程,只要在這個過程中摒除雜念,暫時不計較利害,不介意挨罵,一定可以提高自己的知識,也得到無窮的樂趣,所以關於東大嶼計劃,絕對不會結論先行。

不過非常奇怪,有位傘後社運界新星的中大「師妹」民選區議員,在校友會公佈活動之後,就「未審先判」、肯定校友會撐填海為政府護航,急不及待批評校友會「折墮」!其實筆者雖然偶爾因為發表意見政論惹來批評,總是被歸類為「反政府、反建制、支持民主派」那一堆的,雖然當時自己還未確定內容與論點,大概已惹來某些思想保守的老校友不滿,校友會於是無辜地左右受敵。其實中文大學新亞校友會就像其他院校的校友組織一樣,功能只是維繫畢業校友的社交平台,本身不應、也沒有立場,只是堅持言論自由原則之下,人人都可暢所欲言,像當日某些師兄師姐要聯署聲明反港獨,也無法動用校友會的名義,於此可見一斑。今天似乎很多年輕人在傘運後自以為是為爭取公義投身社運,卻缺乏包容的胸襟與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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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要真正解決當下的很多政治爭拗,不是滑頭,單純要求每一個評論者表態「贊成或反對」絕對不是最理想的做法,首先要釐清這些贊成或反對者是站在甚麼位置贊成或反對?像被視為民主派的學者大都反對,因為他們擔心項目會變成大白象,掏空香港儲備,然而被視為建制派的學者,則羅列數據,振振有詞地聲稱明日大嶼不但不會賠本,還會帶來可觀利潤。

其實,這個爭拗根本沒有意義。

當日午餐會,筆者開宗明義就說大嶼山填海的選址理想且利潤可期,但政府不是商業機構,不能單單為了賺錢就開工。

一個城市的海岸線,就像與生俱來的容貌與軀體,這樣的大規模填海,對環境的破壞是永久及不可逆轉的,這方面產生的巨大成本,產生經濟學上的外化(externalities)問題,特點是對公眾造成的成本沒有政府行為介入就沒有人需要直接承擔,所以雖然項目幾乎肯定賬面上可以呈現亮麗的回報,卻不能由此斷定是一件美事。

其實早於1997年六月政權移交前夕,立法局已經通過了《保護海港條例》,2004年終審法院頒布的判詞再就評估填海的三個必要條件一錘定音:有迫切及凌駕性的公眾需要、沒有其他可行的方法、對海港的損害減少至最少。若任何一項不符合,都需要推翻重新審視。

雖然東大嶼交椅洲不屬於維多利亞港,其珍貴性不說自明,完全等量齊觀,今天政府匆匆提出計劃,為甚麼完全沒有人就這三點評估一下呢?

另外,大家不論派別,不假思索都異口同聲說人工島作價五千到一萬億,泛民多次提及萬億數字,政府從來沒有質疑,似乎所有人都有個壞習慣,就是只要一件事重複講幾次就自動等同事實?

今年年初政府公佈打算在東涌填海建新城,二百公頃造價預算二百零五億,如果大規模填海,加上「規模效益」(economies of scale),兩千公頃的合理約數(ball park figure)應該是兩千億吧,何以一年之內膨脹了五、六倍?

筆者近年觀察,所有大型基建,無論高鐵、港珠澳大橋或三跑,只要穿越深圳河,造價都會數倍攀升,其實填海造地,造人工島,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中國已是專家,從天津、長三角、珠三角到海南省,手頭資料,內地造一千公頃通常不會超過五百億人民幣,上述東涌新城其實已經mark高了一倍。

我們不能沒有合理的質疑與憂慮。

2014年三月十八日港大頒授名譽博士予五位對社會有貢獻人士,其中包括獲頒名譽法學博士的前律政司司長、資深大律師黃仁龍先生,黃代表五人致辭,談到「香港是否變了」,特別提醒大家,中港經濟和社會領域融合,更要提高警覺,「誘惑隨金錢流入,在負責公訴工作七年和現在返回私人執業,我可以作證,金錢帶來腐敗,大量金錢就帶來嚴重的腐敗。」(三月十九日本報港聞版)

當天黃仁龍的肺腑之言,今天回憶起來,真的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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