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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3月25日

【好人好事】長期病患男義賣食譜 身體疼痛堅持免費煮飯派基層

建立時間 (HKT): 0325 06:00

一日三餐吃甚麼,對你來說或是生活瑣事,選間別致餐廳與友人共聚更是美事,但對貧窮人家來說卻是艱難事。他們張羅一口飯吃,要放棄的是尊嚴:偷吃路邊二手飯,或排隊拿接濟飯盒,或手握飯票躊躇不前,在顧存面子和填飽肚皮之間掙扎。

幾年前寄居車房後巷的阿倫,有感基層食餐好都難,在飲食界打滾多年的他,於面書上傳百道簡單菜式,教街坊低成本煮好餸。後來,有商會資助他出版食譜,食譜義賣收益全數回饋基層,他進一步把理念轉化為行動,到處煮飯送暖、陪老人家看病,大時大節時打電話問候,對方說一聲「好!」便出來共進團年晚餐,淪落人不再孤單。

基層食餐好,有多困難?
「我認識一位長者,住在30呎的棺材房,只有一個煲仔解決所有事情。一隻蛋,舂爛它,灼些菜,把鹹蛋與菜拌勻就當有味,就當一餐餸?換轉是正常人,你吃得下嗎?」談到基層吃的困頓,阿倫臉上不無憤慨,緊鎖的眉頭帶着一絲無奈。多年來他輾轉在深水埗區不同劏房、板間房住過,目睹獨居老人、長期病患或單親家庭,要靠吃隔夜飯、即食麵、麵包或罐頭果腹;飲食之事,很多時是苦差多於享受。他痛斥罪在商家,買一碟飯也要五六十元,「近年新開餐廳都走貴價路線,基層朋友入不到去食。」

阿倫為弱勢抱不平,但其實自身也罹患惡疾,包括強直性脊椎炎、鼻瘜肉兼鼻竇炎,近年更患上抑鬱症和焦慮症,不時要回醫院覆診,漸漸無法全職工作,要跑到各區餐廳打散工。他最喜歡下廚,無奈為口奔馳,水吧、樓面、洗碗,甚麼崗位也得做,「有時為生計、交租、去醫院覆診,甚麼都要做,難道只做死一個位?」他自幼已學會幫忙在家煮飯,8年前正式學廚,學習煮出各味好餸,燜、煎、焗、炒,樣樣皆能。

下廚之於阿倫,本來只是興趣,但兩年前,他看不過眼物價騰飛,下廚炮製一道道平價料理,拍攝並上傳個人面書,成為一本「我們基層的飲食」相簿,後來獲有心人資助出版成書,更募集了十多位插畫家,把阿倫舊款手機的低像素相片,變成一幅幅精緻的美食插圖。

揭開這本食譜,你會發現菜式不花巧,這正是阿倫的初心——教曉基層以低價買餸,輕易煮出營養高味道好的菜。「寫食譜整個過程好隨緣,義賣後將錢用回基層朋友身上。」談起初衷,他眼神堅定,說到基層困頓,則在對照自己,「自由定價,也是第一身經歷,自己平時買本書都不捨得,所以上限100蚊,長期病患同老人家就免費。」

山竹颱風送飯 新年與淪落人吃開年飯
去年初食譜出版,正值阿倫生日,但出書意義再大,也大不過因為食物廣結的善緣。自實體食譜書開始義賣,阿倫有更多資源身體力行,親自買餸下廚,煮出一碗碗菜式,送給不良於行的長者、單親家庭,甚至分享給街上的清潔姐姐、擺地攤的公公婆婆。

「其實很隨心,我不是機構或團體,無話一定要何時探望他們……有時煮了,落到街,有緣便吃到,煮了不吃也無辦法,總會有人吃到的。」去年農曆新年前夕,阿倫便在年三十炮製了一些粟米粥,冠名為「基層賀年早餐」,遠赴荃灣送給賣力勞動的清潔姐姐,向她們的辛勞致敬。

阿倫強調,義賣食譜的收益,他不收取一分一毫,更謝絕任何捐款。個性認真而熱愛分享的他,每一次陪伴人共進晚餐、買餸煮飯,都會一併把單據、合照、感受上載facebook。

阿倫對每段關係珍而重之,會持續探訪街坊,在節日也不忘噓寒問暖,若意興所至,便會相約一起出來吃飯。去年新年前夕,他一天跑兩場,分別與一對年邁夫婦及單親家庭吃團年飯。去年十號風球「山竹」襲港,他更趕忙在中午前送飯給兩位長者,送完長沙灣區便奔往石硤尾區,然後匆匆返回自己的劏房,「趁還未真的好大風時,七、八點煮好餸,解決了他們的一餐。十號風球危險嘛,不要落街吃飯。」

為長期病老人負擔醫藥費
阿倫體弱多病,1月才住院做妥耳鼻喉科手術,相隔數月又要覆診精神科,平日脊椎炎一旦發作,身體疼痛得動彈不能。阿倫坦言,醫藥費是日常最大支出,但如非必要也不會看私家醫生,有時更只靠相熟朋友義診便算。儘管平日生活節儉,阿倫對待長期病患的同路人,卻慷慨解囊。

「大概三個月之前,關叔叔告訴我需要這些藥。250元一樽,對他來說是很大負擔,我有能力便幫他買,一樽大概食一個月。」採訪當天,阿倫就去探望這位他口中的「叔叔」,他中風並患有關節炎,當天有輕微發燒。關叔叔一直有吃阿倫買的藥。阿倫解釋,基金除了資助膳食,也負擔長者的醫療費用。

阿倫不時陪長者覆診,看一次醫生動輒數百元,但他認為很值得,說是身為過來人,有感公院服務參差,輪候期漫長,寧可帶長者看私家醫生,「等政府醫院覆診,中間過程無可能不會不舒服,去門診又獲發同樣的藥物,便帶他們看好一點的醫生,希望開藥幫他們舒服一點。」

阿倫:街坊走出困境感安慰
記者不經意把話題轉至阿倫自身的病痛,問他有否經過絕望的時刻?阿倫打個比喻:「幾強的勇士都有意志消沉的時候;一槍打過來,你還頂得住,但打八槍,你始終頂不住。」1月份動了耳鼻喉手術,阿倫感覺鼻子紓緩了點,又淡然道︰「情緒病不會影響到人的。」他自知精神及身體狀況皆起伏不定,但一有餘力必定下廚送飯給有需要的人吃。令他覺得一切值得的,是街坊走出困境,就如五、六年前接觸的一個單親家庭,「他們以前住天台屋,但現在上了公屋,孩子長大又生性,見到一個家庭有改變,我也很開心。」

阿倫近月又再下一城,在facebook開了「我們基層的煲仔菜」相簿,說是冬天版的基層料理,教曉街坊以低價錢煮出可暖身的菜式,材料價由20元到90元不等。阿倫說,上次資助他出版食譜的商會將會再次協助出書,但出版日期未定。問阿倫身體時常疼痛,為何堅持繼續下廚、送飯?「行得到咪去囉,始終個人要運作,人先有精神。」阿倫說走下去的力量,除了倚靠宗教信仰,還有與痛苦共存,「會隱隱作痛的,但撐得住就撐,又無法叫它不要痛,近排已算精神了,維持到生活已算很好。」

記者︰陳娉婷
攝影︰許先煜、伍永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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