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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10日

【抗暴●精神人物】助暴動罪7年重刑盧建民獄中傳話 世上最遙遠Long D女友:「他真的很愛香港」

建立時間 (HKT): 1010 06:00

Marcella很忙碌。幾日前剛從赤柱監獄看完盧建民,忙着將他新寄來的信件分類,把囚友畫上可愛卡通、寫滿密麻麻文字的卡片逐張拍攝 、打字、校對,信中內容離不開社會大小時事,還得按日期post上攝影專頁,回覆讀者留言。到書店尋找盧建民列出的書單,《古文觀止》、《戰國策》是他近期愛讀的古書;回家還要把他新填的土地諮詢意見書寄出。Marcella在盧建民寄來的信封上寫了一堆日期提醒自己,今天貼他寫的反送中文章、明天上載十一海難的抒臆。每post好一篇貼文,她就在日期上打個交叉。七年是一個怎樣的概念?2,560多天,今天完成了一件事,日子又過多了一天。「我就像他的秘書,但他讓我照料這麼多事情,我是快樂的,這也算是種心靈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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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Marcella,一個平凡的零售業打工仔,去年多了一個身份,成為了政治犯的女朋友。

2016年,旺角騷亂案被告之一盧建民暴動罪成立,被判監七年,是香港開埠以來最重的暴動罪刑期,去年5月即時還柙。臨入獄前,盧建民抱着其他被告,邊哭邊叮囑他們要「睇住香港」。當天在場的還有在庭上看着男友的Marcella,「聽到判刑後,我即時抓住律師衣袖大叫『上訴啊』,那刻已不是傷心,而是覺得太荒謬,好無道理,憤怒蓋過難過。」Marcella知道即使上訴,男友也要面對漫長的刑期,天崩地裂過後,還是要面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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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建民愛香港愛到街知巷聞。經過深水埗會幫捨荒者推車、火災後到現場送水給消防員、十一海難自發搞悼念活動、行山帶幾個大膠袋撿拾垃圾。反東北、反水貨、反發展郊野公園、保護南生圍、土地大辯論,大小社運無一缺席。他常說自己粗鄙市井,不懂說端莊的話,不會修飾咀臉,庭上答辯時法官會聽到皺眉頭,但他愛香港愛到死。人們會說感謝梁天琦,但不會說感謝盧建民。藉藉無名,沒有光環,但他依然簡單率真做自己,「不過脾氣壞,常激死人囉!」講到阿Man的孩子氣,內斂的Marcella立即哈哈大笑,「成人社會很多人都很虛偽、過於深思熟慮,或許是他這種可愛性格,吸引到我。」

不一樣的熱戀期

Marcella跟盧建民相識於一個尷尬的下雨天,笑稱對他第一印象是:好古怪。「我們是朋友搭朋友行山認識的。有次我們一批人約了上山,未到出發點就下大雨,剛巧我家在行山地點附近,就先上來避雨。」當天盧建民遲到了,按門鐘一開門,眼前傻佬左手一袋膠樽,右手一袋垃圾,嚇呆了Marcella。「熟識後就明白了,阿Man很愛一邊行山一邊撿垃圾,行山時總是山友先行,他留後做清道夫。平日亦很環保,常撿膠樽去回收,當時覺得這人很特別很有性格,認為有意義有價值的事就會鍥而不捨地去做。」初見盧建民,未知他就是魚蛋一案的被告,自言精神上勇武,身體上和理非的Marcella一直是本土派支持者,當知道阿Man是其中一人,更打從心底欣賞他的勇氣。

二人相識兩年,在盧建民即將失去自由前的半年走在一起,短促的熱戀期,在漫長審訊中渡過,逛街睇戲食飯行山等普通不過的生活,對這對亂世情侶來說有點奢侈。Marcella開始聯繫星火等組織,讀定支援在囚人士的資訊、家人須注意甚麼、身邊人可提供甚麼。「當時我和他身邊朋友都有信心,覺得有機會打得甩,所以未至於焦慮不安。我比較不開心的是他很波動,鬧起情緒來就不理會你,一走了之,正常拍拖女孩子都希望開心甜蜜,這讓我有點難受。」男友因為公民抗命而背負「暴徒」罪名,面對嚴重刑罰,Marcella諒解他的心情,只能默默忍耐陪伴,「我真的很喜歡他,他遇到這麼不幸的事,我惟有更遷就和體諒,那段時間我整天哭泣,可以為他做的不多,當他想沈澱時只能讓他靜一靜。」

盧建民定罪後,即時還柙荔枝角半個月後判刑。「定罪一刻我不斷哭,很傷心很傷心,因為要分開了,見不到面了。冷靜過後我們推想大概只判兩、三年,又開始有返希望。」Marcella每天都去探望男友,隔窗打氣、慰問、取暖,爭取最後相處時間,患難中互相扶持,二人關係比以前好,「直到判刑那天,完全想不到會判七年這樣重,我已經不懂反應,當刻只有無比憤怒。」二人展開世上最遙遠的Long D,看得見,卻觸不及。

只要比以前忙碌 時間會過得快一點

盧建民熱愛攝影,喜歡拍自然山野,開了《影攝食》、《山野拾遺》Facebook專頁,貼相寫文章緊貼時事,自入獄後打理專頁的重任落在Marcella身上,成為男友跟世界溝通的出口。

「致港人:在艱難的世道,不要遺棄為改變香港未來的年輕人,如果在這段期間放棄香港,香港十年至二十年內會變成一國一制,立法會完全由保皇黨把持。未來是年輕人的,為下一代一定要力戰到底,香港加油。」訪問當天Marcella拿來一叠盧建民寫的信和卡紙,她笑說阿Man字體跟個性一樣孩子氣,「看完後覺得他真的很愛香港,父親剛剛去世,雖然他傷心,但他覺得在外抗爭,受傷被捕的年輕人更讓他痛心。」Marcella小心翼翼把信件和卡紙收回背包,我問當中有沒有一封信是給她的,她說他不好說骨痺話,有些東西,就是自行意會,細水長流。

Marcella用盡每月兩次的探監名額,每次帶兩位朋友前往。盧建民跟以往一樣關心時事,環保、郊野公園、土地辯論、反送中,無一遺漏,除了寄信寫文讓女友放上專頁,每次半小時的隔窗對談,他也在跟不同朋友講政治,Marcella細心傾聽執筆記錄,過後已沒有閒聊的時間,只能快速交代生活瑣碎事,「能探望已經很快樂,不會埋怨時間少。」訪問期間Marcella說要聽通重要電話,原來是獄中福利官為盧建民傳口訊,她立即拿出紙筆,一字一句謹慎抄下來。「有時他睇新聞後,有些感受想表達,就會即時傳兩句話。」口訊紙空間有限,有時盧建民卻寫千字文,引經據典,叫福利官讀到舌頭打結。

男友喜歡攝影,想出相集,Marcella聯絡獨立出版人,把他過往作品整理好,選了百多張照片,為他籌備出版攝影集,部份收益用作支援被捕人士。「拍拖前都仲影下我,之後就沒有了。他只拍攝山野、城市、社會事,最愛影自然景色,都說他寧願行山都不陪我。」她拿出男友用開的相機,說自己技術不及他好,平日少用,判刑前Man的朋友問可否把相機賣出,他說是老婆來的,不能賣,「說罷他好像怕我呷醋,就突然改口說,呀唔係,相機是我的妾侍!哈哈。」

我以無私的愛 包容你對香港無私的愛

盧建民入獄前爸爸已患癌症,今年七月病情惡化,盧建民向懲教處申請酌情探病,見父親最後一面。「懲教處有規矩,只能有直系家屬在場,我站在走廊外,聽着他傷心地嚎淘大哭,那刻很心痛。」Marcella解釋盧建民家人都是開明的人,只是痛心兒子鲁莽衝動,最後理虧坐牢,叫父母心酸,「他出事後搬到去太空艙,不方便回家,怕惹閒言閒語,他爸爸去世後,我至今仍會探他的母親和哥哥。」

「盧建民是個大細路,生氣就生氣,過後又哈哈笑的一個人。他不感性,也不會哄我,但他難得地單純」Marcella總是把自己放得很輕,把盧建民放得很重,事事以他為先,把他放心上,輕輕照料。Marcella說幸好母親開明,很支持和同情盧建民,無所謂耽不耽誤女兒幸福,更主動向盧家提供支援,「媽媽覺得我長這麼大,自己會識諗。而我也真的沒想過放棄,雖然分開了,但現在這些日子,我為他做的事情、對他好的機會比以前還要多,反而是他怕拖累我。但我始終覺得,用心對他好,一定可以跨越一切困難。」她以無條件的愛,包容盧建民對香港無條件的付出,他們很相像,都那樣無私。

「他坐的是冤獄,只因參與公民抗命。」盼了又盼,昨天終於等到盧建民上訴開庭。Marcella跟一年多前不同多了,剪了一頭短髮,精神有點疲累,但比以往堅定、堅強。一輩子都沒有想過會成為政治犯的女友,一輩子也沒想過以這種形式參與社會抗爭,然而她一點也不後悔,更笑言,男友所作的一切都令她自豪,所有榮光都是歸他的,「反送中被告暴動罪的已有百多人,這罪易入罪,判刑很重,再加上現在蒙面法,我實在不敢想像之後會怎樣。希望大家多關注這些惡法、這些政治迫害,以及魚蛋案件梁天琦、盧建民等各個被告。」

記者:王秋婷
攝影:盧君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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