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教電影編劇的,編劇經常會面對一個困難,就是要跟不同崗位的人商討一些抽象的問題。這個人物的設定應該用A背景還是B背景好?那個橋段應該用C橋好還是D橋好?之後的發展用E方向好還是F方向好?這些問題之所以謂之抽象,是因為劇本還未寫出來,於是在大家的討論中都只是空想,你的浪漫與他的浪漫,他的恐怖與你的恐怖,雙方的定義與概念都可以完全不同,所以商討的最後只會淪為一個「拗」字;然而就算劇本已被寫了出來,一天還未拍成影像,你文字上的「紅色」,與導演想像出來的「紅色」,甚至與美術指導想像出來的「紅色」都可以相差十萬八千里。所以商討,從來都需要技巧。
我常常都教導學生,在商討一些聽來比較空泛、比較沒有準則的事情時,盡量不要用「我想」、「我覺得」、「我認為」等沒有實際說服力、只有強調個人觀感的文字組織放在句子的開頭,更不要用「好啲」、「靚啲」這類每個人定義不同的詞語來作論據。那麼應該用甚麼?要用實在的編劇理論。A背景還是B背景?A背景比B背景帶來更強戲劇矛盾,所以是A;C橋段還是D橋段?C橋段比D橋段更符合「情理之內意料之外」,所以是C;E發展還是F發展?E發展讓起承轉合的結構更流暢,所以是E。
講道理?不,道理兩個字都嫌有點虛,這些實在的編劇理論是——定理,拿出專業定理的好處是,若然大家還要討論下去的話,至少討論的方向都會回歸到一定的準則之內,他要說服你,都要找方法把B、D、F變到更接近定理才行,這樣就不會繼續變成「我想」、「我覺得」、「我認為」之爭。
當然,能夠耍得出這一招,你本身就先要熟讀編劇理論,再引申下去,就是我經常對學生總結的一句「所以上堂要留心聽書!」(老師都是這個模樣吧)
編劇如是,放到辦公室的世界裏又會如何?根本一樣。同事也好,隔鄰部門也好,上司也好,大部份會議其實都充斥着「我想」、「我覺得」、「我認為」,要快速了結討論,離開會議,你就要找方法將你的專業定理,以至不可改變的條件盡快帶進討論之中(你之所以成為與會者之一,應該都是有着其中一部份的專業吧)。
如果你發現你搬出任何專業都沒有能力去影響會議,那就證明——你在浪費生命,開着一個與你無關的會議。
撰文:陳詠燊
電影《逆流大叔》導演編劇、專欄作家、專上學院講師。
曾於香港十大企業之一擔任製作經理多年,見證及參與過無數辦公室戰役,是香港少數同時具備電影前線製作與企業行政經驗之電影人。最新辦公室政治學專欄結集:《做自己,都要識㗎!》各大書店熱賣中。Facebook:陳詠燊 Sunnyhahaha
編輯:鄒仲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