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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3月31日

【專題籽】百年家業 廿兄弟下舖上居

【專題籽:一樓一故】

上月中,屋宇署向區域法院取得封閉令,查封多間位於荃灣的工業大廈劏房。其實,七十年代以前的香港,為製造就業機會,容許住戶在住宅內經營生意,當時不僅商住式大廈非常普遍,還有下舖上居及前舖後居亦隨處可見。隨着社會環境更新法例,加上舊區重建,這種生活與工作發生在同一空間的情景已不復再。過百年老字號源吉林總店仍保留這種間隔特色,但執行董事源汝霖跟十多廿個同宗兄弟,一起在上環祖屋過着下舖上居生活的日子,已變成回憶。

大門招牌 三十年不變

經典遊戲大富翁為推出八十周年環球特別版,發起網上投票選出二十個城市,香港排名第二位,並納入價值最貴的藍色地段,香港樓價有多高可見一斑。不過,每當經過距離上環地鐵站只有三分鐘路程的蘇杭街,都會不自覺地停下腳步,皆因這裏有一幢只得三層高、完全不符合「香港奇則」的樓宇。它,就是百年老字號「源吉林」剩下的唯一店舖。
掛上玻璃鏡及雕滿裝飾的紅色木門牌,配上簡潔的銀色大鐵閘,作為源吉林第五代後人的源汝霖說:「不論香港人還是遊客都經常在門外拍照,所以為了讓遊人於我們休息時間也可影到舖內的舊裝潢,周末或假期時會特別拉開其中一道捲閘及不關燈。」不但店面有招牌、算盤、秤、黑板及大木箱等懷舊用品,這幢唐樓還以木樓梯連接各層,用木橫樑及木板為二樓及三樓樓層,還有約兩呎闊的小騎樓,所有結構特徵均與建於二十年代的灣仔藍屋,以及現已活化成動漫基地的綠屋相同,估計這幢三層高的源吉林也是二十年代左右建成的唐樓。

隨時加床 屋內到處可睡

源汝霖說當年祖輩是買下整幢現成的物業,所以並不知道實際建築年份。他是新加坡華僑,後來到中國讀書及工作,至一九八○年來香港打工,「按源家家規,這間祖屋是屬於源堯階後嗣的。」由於源堯階是源汝霖祖父的祖父,所以源汝霖八十年代來到香港時,是在蘇杭街一百一十二號居住。雖然源汝霖已達古稀之年,但是他仍然守護着祖業,「我之前做過倉務、行街、三行及售貨員等,二○○二年才回來幫手。」
三十五年來,源汝霖差不多每天都在店中出現,對屋內的一磚一木已習以為常。跟他從店後樓梯走上二樓,看見不少木梯級已經被踐踏至凹陷,每行一級,木與木之間也發出吱吱聲,他察覺到我驚訝的表情,「只有地下至二樓轉角的位置破爛不堪,才以混凝土修補,其他是原裝樓梯,用了這麼多年,總會出現一些歲月痕迹。」多年來,地下是門市,二樓做賬房及倉庫,三樓為宿舍,這都是七十年代以前流行的下舖上居格局,「從前,不論姓源的還是夥計,大家不分彼此,在店內同食同住。在八十年代,下午五時收工,就有兩圍枱,大約廿人在地下一起吃晚飯,當時十分熱鬧,大家有傾有講。」食過晚飯,大家夾手夾腳將放在舖後的大門抬出來收舖,「掌櫃枱晚上是一張床,在飯枱加上木板也是床,閣樓賬房也是睡覺的地方。我的疏堂兄源汝當(即源吉林前掌櫃,幾年前約八十歲才退休)曾告訴我,從前香港的生活非常艱苦,沒有地方住,他就是睡在閣樓的角位。我來香港後住在三樓,是睡帆布床。」由於這間祖屋也會用作接待所有同宗親人,為方便隨時加床位,所以即使三樓用作宿舍,連碌架床也沒有安裝,睡的只有擺位靈活度高的帆布床或木板。

伙頭退休 天井灶房荒廢

住在源吉林的大部份姓源,是同宗親戚,雖然當年源汝霖不是在源吉林打工,但是他居住於舖內,想起舊日往事,也很懷念兄弟情,「六年前上環抽水站壠用前,幾廿年來,每年雨季、打風,舖內也會水浸,大家要一起抽水清理,非常忙碌。」現在貨箱還是架在從前為水浸而設的數十厘米木箱之上。
一些家族經營的傳統老店,會聘請廚師為家族成員及員工解決早午晚餐,源吉林多年來也請伙頭在二樓廚房煮食。我看見二樓天井後廚房的磚製爐頭,以為伙頭是數十年前的事,「伙頭八年前退休,廚房才荒廢。」從前每餐都是在店內跟一班兄弟同枱食飯,自從伙頭退休後,在源吉林工作的所有成員,各自到街外食肆解決,每天同枱食飯閒談的時間也沒有了。
昔日同一屋簷下,曾住有廿多人;現在,年長的退休、離世,年輕的又往外闖,這幢祖屋作為促進兄弟間感情的功用也已成為歷史,現在只為源吉林門市及家族資產,源汝霖說:「這是家族生意,我們姓源的不是老闆,是為大家兄弟打工。」希望可以將祖輩的祖傳古方一代傳一代承傳下去。

蘇杭街=乍畏街

一八五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上環永和街至西環國家醫院(即現時西營盤賽馬會分科診所)一帶發生一場罕見大火,四百多間華人樓宇燒毀,三十多人死亡。災後重建是由英軍司令William Jervois統籌,他用被焚毀的瓦礫在皇后大道對出的淺灘填海,將所得的土地建成多條道路,其中一條以Jervois命名,成為Jervois Street(乍畏街)。後來,這條街聚集了近八十間布料行售賣產自蘇州及杭州的刺繡絲線、線轆、衣鈕,婦女們用的頭繩、抽紗、花邊、布疋及絲絹等,所以華人習慣稱之為蘇杭街。雖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蘇杭布料行的數目在乍畏街銳減,但是香港政府在一九八○年代,正式將中文街名易為蘇杭街,英名街名則保留Jervois Street。

顏料店起家 自創盒仔茶

清道光年間(一八二一至一八五○年),廣州三品官源堯階的三名兒子源會昌、源合昌及源英昌,於佛山經營三昌顏料店,生意獲利後,有感貧苦大眾因為無錢買藥常死於疾病,所以總結家族中人的行醫經驗及向其他名醫請教,反覆研製煉出盒仔茶,以源吉林為品牌名字,最初於三昌顏料店設專櫃售賣。一九○六年,源氏兄弟在廣州市及香港設分店。在香港,於上環乍畏街一百二十至一百二十二號設源廣和硍硃店與源吉林甘和茶,在同一店售賣顏料及盒仔茶。一九二三年起,在現址開店至今,「聽說是這舖的前東主欠我們源家錢,所以將這間屋賣給我們。」源汝霖說。一九五六年中國實行公私合營,祖舖全歸國家擁有,香港擔起總行角色繼續生產及經營。

記者:黃碧珊
攝影:劉永發
編輯:黃子卓
美術:楊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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