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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5月25日

【專題籽】解讀長洲 從Dress code說起

【專題籽:胚芽故事】
「島中坊研」的兩位設計師Amy和Steven、開設生活精品店「nitti gritti」的Packy,他們適應不了外面生活而留守長洲,「賣藝」兩位老闆Dee和Joy幾年前搬來,算是半個長洲人。十數年前,麥當勞、屈臣氏等連鎖店已進駐長洲,現在甚至一條街有兩間759阿信屋,小島開始變質。他們說長洲人在島上喜歡穿素色,短tee短褲加人字拖這一身長洲look就是身份認同。眼看長洲舊物逐漸消失,幾位年輕人合作配襯出新一代長洲look,更找來專說長洲故事的八十後李瑞儀,既當模特兒又當導賞員。瑞儀說:「長洲特別多燕子,居民也很照顧牠們,因為燕子象徵福氣。」抬頭望天,正好有幾隻燕子在頭頂上掠過。究竟守護長洲的是燕子,還是年輕人?

羽絨加人字拖 就是長洲人

五人圍在一起,就從長洲dress code談起。四人不約而同指向Steven,他身穿鬆身上衣、短褲,重點是腳踢一對人字拖,這個就是正宗長洲穿衣風格,假若那天稍為打扮穿波鞋,街坊就會問:「你出香港?」Joy:「剛搬來長洲,一位朋友教曉我如何分辨長洲人。他說:『如果那人身穿羽絨仍穿拖鞋,他就是長洲人了。』」
別小看這對人字拖,要在長洲立足,非靠它不行。Joy和Dee初搬進來時,打扮還像個城市人,結果被上一輩長洲人排擠。Dee試過某天穿型tee加波鞋,揹着一個背囊,經過一間單車舖問老闆:「請問這架單車多少錢?」老闆以極懷疑眼神打量他良久問:「你是香港人?」Dee:「不。我住在這裏。」聽罷,老闆一秒間如釋重負般收起黑鑊般的臉色回應:「哦!三千多元。香港賣得貴很多。」至此Dee方明白原來這一身長洲look是一種身份認同,「但是,當你想融入這社區,就得改變自己生活習慣。」Steven總是靜靜地聽,解說:「其實因為長洲和外面世界的生活文化差異太大,外面的人較冷漠,長洲人較親密,才會這樣把自己和香港人區分開來。」曾經,他們也羨慕過「出香港」。Steven:「自小在長洲上山下海,長大後在香港區讀書,才知原來在香港區踏單車也是一件難事。」只要一踏上IFC那條天穚,節奏就已經不同了,「連行步路的節奏都不同。」現在,五人各盡其職,為守護長洲慢活的步伐努力。

Look 1

這個ukulele由長洲一位外國人執拾長洲樹枝所製,非常獨特。Dee雖然只是從外搬進來,但做任何事情都為這小島好,他說:「我們拒絕售賣平安包等大路貨,除非設計師的作品與長洲有關。」這個ukulele就是其一。

Look 2

李瑞儀(Harmony)的《點點長洲》故事本,於賣藝、nitti gritti、島中坊研等店擺賣,今天就要還一個人情來當模特兒。眾人皆說,惟有她的長洲氣質,才體現出新一代長洲衣風──樂活悠閒。

島中坊研 最本土自家設計

島上生活如何?不就是看海和聽海。Amy:「海水拍岸,在石上留下點點晶瑩剔透的鹽花,是透心涼,讓人舒暢。」於是,島中坊研就把點點鹽花,用絲印的方式印在帆布袋上。有人說:「唓!模仿日本風!」不是,那鹽花絕對是長洲的風吹來。
島中坊研是長洲唯一以長洲作為靈感的本土設計小店,店主Amy和Steven原是打工仔,每天早七晚十一,為做自己喜歡的設計,兩年前創立此店,「每天乘船就埋首編織布袋,回家後亦是密密縫至凌晨四時,早上七時又乘船出香港。」這種生活自然捱不了多久,二人決定留守長洲看店,創作出第一個系列“shirt redo”,Amy解釋背後理念:「撕破白色恤衫,代表撕破生活枷鎖,再編織,編織新生活和理想。」長洲以前有很多製衣廠,她全職自家設計後,找回這班女工幫忙編織,「這樣做,是希望島中坊研與長洲有多一點關係。」如今,shirt redo這系列已由白色變為七彩格仔布,「因為我希望客人知道,這個島是讓人快樂的。」他們今季的新設計以「瑕疵」為題,「瑕疵,與大自然一樣,是天然,無人工修飾,但仍是美。」所以你可以見到一些不修邊的爛位細節,牛仔裙的肩帶就像一條未縫好的布帶,自己打上大大小小的結來調校。或許,長洲就是缺少了這種raw味。

島中坊研
長洲新興後街2號

nitti gritti 小巷裏賣世界精品

兩年前Packy在新興後街這條小巷開店時,街坊跟她母親說:「你女兒儍了?在內街賣這些東西?」即使那時她還有一份長工,只於周六日開舖,周末店舖堆滿客人,她正忙得一頭煙,她叔叔卻叼着牙籤蹺手等她收錢後,故意在其他客人面前大喊:「怎樣呀你?賺不賺到錢?」Packy還是一笑置之。
nitti gritti是長洲首間生活雜貨店,專賣搜羅自各地小店、品牌的精品、手作或飾品。Packy只期望她的店跟長洲一樣豐富,讓人快樂,「若不能賺取生活費,大不了出去打工囉!」今年她辭去時裝平面設計的工作,專心打理店舖。「工作太累人了,病得太厲害,醫生以為我患有離奇絕症。丈夫苦勸我要在長工與店舖之間,二擇其一,店舖才是我的夢想,我當然選後者。」Packy:「在自己喜歡的地方,做喜歡的事,難道世上還有更美好的事情嗎?」

nitti gritti
長洲新興後街105號

賣藝 向平安包說不

賣藝,沒強求每件貨品都與小島有關係,但卻是首間真正「賣藝」的店,除辦市集還辦音樂會,上周就有一位日本年輕書法家曾山尚幸,在店裏揮毫賣藝。我意會到,他們期望這種與別不同、用心製作的藝術精神,能重新在這小島上扎根。
賣藝人客漸多,有人打他們主意。Dee:「有人推銷我們賣平安包,說:『平安包銷路很好的。』」他回絕:「你賣得很好就不用找我了。」除非設計師的作品與長洲有關,否則不賣,就如他們讓一位外國音樂人寄賣他手造的ukulele,不像往常看見的,形狀千奇百怪,因為是用長洲撿拾回來的樹木製成的。Dee和Joy很喜歡他的ukulele,「即使他的樂器經常走音。」

賣藝
長洲東灣路3號地下

匍匐長洲 八十後的導賞團

自發定期印製《點點長洲》故事本的李瑞儀(Harmony),趁太平清醮還在準備中,長洲仍有一點空間讓人匍匐小巷,來得及在佛誕前辦一次「匍匐長洲」導賞團。雖然三代扎根長洲,但她從未參與過太平清醮,「我自幼長得高大,從未成功爭取飄色一角。」她自言未辦導賞團前,就像幾乎沒有在島上存在過,一點人脈也沒有。我問:「你何時才愛上長洲?」她帶我走進大新街。
經過大新街43號,瑞儀指着鐵閘,原來這是她爺爺的中藥店德壽堂,十五年前清拆了。我們眼前看見的是廢墟,她卻彷彿仍嗅到中藥味道。嘗過消失的欷歔,瑞儀方想「捉緊」長洲,將一家人在飯桌上談到的長洲種種,加以資料搜集,一點點地記錄下來。瑞儀:「抬頭看,某些舊屋頂還看見『1937』年的字樣,因為大新街於1936年發生大火,樓都是之後建的。長洲九成物業都由黃姓大戶擁有,因為乾隆期間,廣東省將大部份土地歸他看管。以前田產買賣,還要給他們佣金,後來居民才推倒此例。」說時,我們轉身看看身後地產公司的樓盤廣告,一個單位已升價至二三百萬,大概是當順豐速遞都願意來長洲的時候,樓價悄悄升值,樓房悄悄消失。她又解釋今天不走海傍街卻走後面小巷的原因,原來小巷才是以前近海傍的大街,「所以全長洲只有現在的海傍街鋪上石磚,因為它是後期填海而來。店舖都起高幾級,以防海浪覆蓋,我的曾祖父都因為颱風而死。」從前小小的長洲,有兩間戲院,一間是專放映西片的金龍戲院,另一間是放映港產片的長洲戲院,「很懷念小時候踢着拖鞋走進戲院,待電影尾聲,又靜悄悄地竄到另一間戲院,很自由。」瑞儀憶述。如今,一條海傍街就有兩間759阿信屋,兩間戲院卻不在,金龍戲院舊址已變成住宅區,附近的七喜士多仍在,舖前還擺滿從街坊收集回來大小不一的膠凳。跟瑞儀一起坐下來,她的聲音像旁白,眼前播放的就是一齣長洲紀錄片。

記者:陳芷慧
攝影:陳永威、潘志恆、許先煜
編輯:陳漢榮
美術:吳子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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