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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1月07日

【專題籽】老餅攝記被迫執紙皮?菲林影樓即將定格

【專題籽:舖仔小店】
我稱呼林國盛「老闆」,他自稱「老餅」。他自認內向,卻似開籠雀,講嘢時真時假,比喻天花龍鳳。訪問當天,我講得最多的是:「係咪真㗎?」真相謎過X檔案。老頑童影相時細心專業,敬業,也樂業。情迷菲林,鍾情沖曬,在同一店內工作41年,由學師仔變老闆仔,可惜下月影室將關門大吉,可能變作劏房,他面臨失業,笑說要去執紙皮,我笑不出。

善美尖尖,尖尖善美,關係千絲萬縷,反映在店舖樓下樓梯間的招牌。沾染了老闆特別的誇張說話技巧,我笑說這裏有17,000個招牌,每走一步就看到一個寫上善美或尖尖的招牌。尖尖是善美的前身,尖尖老闆是林國盛敬重的攝影師,按下快門例不虛發,不費菲林,是攝影界「神槍手」,甚至為了影好每一張學童照而跑去讀兒童心理學,小朋友相片每一張都是笑的。當年他中五畢業便到尖尖當學徒,一直到1996年,老闆要移民。「我們懇求他讓我們繼續經營,至今剛好20年。」當傳統影樓的攝影師,會異變為長頸鹿,因為每一天都在等,等那個願意欣賞菲林相片質感的人。「我們行內人稱為『夠肉』,即是細節出來了,不像數碼相片平面。」可惜長頸鹿條頸還是要繼續長長,很多時一整日都沒有一個客人。「有時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原來是樓上的住客。」閒時他看聖經故事、掟飛鏢,不讓時間枉過。外面拍全家福的新式影樓快夾平,還可讓人一次過上載到facebook,相片環迴世界一周,他們的相還未沖好,因為拍罷相片後的工序多到你唔信。「我們為底片化妝,相片出來再加色。」走進黑房重地,我完全相信。

凝住昔日溫度 堅持幽默態度

尖尖老闆重情義,一直用低於市價的租金租舖予林國盛,但他早前因病離世,其姐說要把舖位收回來。「兩個月前本來只給我們一個月時間,說下月要即走,但最後她給我們三個月限期,已出律師信了。」這些日子頗熱鬧,很多新知舊雨齊集店中,有人緬懷,有人貪鮮。他笑謂:「他們好像來瞻仰遺容。」很多舊客小時候來過照相,也趕來再拍留念。他謂有幼稚園生轉眼當了醫生,也有少女變了大媽。「他們捨不得影室結業,走來懷舊,嗅吓這裏的蟑螂味、老鼠屎味。」說罷哈哈笑。每次有老店結束,大家總是一窩蜂去悼念,但平日卻鮮有幫襯。「客人常叫我要堅持用菲林拍下去,我跟客人說:『你不來,我怎堅持。』」對於結業他不無感慨,下一秒卻拿着名廠哈蘇相機(Hasselblad)的插刀、手舞足蹈回應:「不要緊啦,做了這麼多年;以前刀光劍影,現在要放下屠刀了。」幽默感的確可以讓人看開一點,他強調人要懂得知足。「我終於等到舊客人來到,很高興。」照片凝住溫度、速度,掛在牆上觀賞也是娛樂。「小時候沒有電視機,回家看着相片,就會想起當天的感受,例如我們穿靚衫上影樓,我當年與哥哥爭單車坐,結果我贏了,每次睇相都高興。」他那輩光看相片回憶已覺滿足,現在的小朋友卻不知菲林是何物。「拍罷他們會問我拿相機背面看,發現沒東西會很失望。不過你讓他看菲林,他們又會覺得很新鮮。」
舊式影樓式微,林國盛提到很多師傅早已轉行當保安員,他也曾去商場應徵卻被嫌老。「我年紀不小了,倒轉看是99歲,即是66。人家要後生的、smart的。」人生沒多少個十年,他在這店耕耘超過40年,一直穿梭鎂光燈與黑房之間,曾為很多明星拍證件相,包括汪阿姐、張家輝等。現在頓變瀕臨失業人士,對於在附近找舖位繼續經營,他慨嘆一切可遇不可求。價錢相宜的在偏遠地方,方便的都是天價,沒有人情味業主,生意難做,行業式微,守業就更難。可是他仍然對開新舖有信心,還笑說要把舊店的懷舊味用瓶子裝起帶過去。我期望看到瓶子開封的一天。

善美影室

地址:
油麻地北海街17號2樓
電話:2783 9460
影樓約營業至1月底,造訪前可先致電。

記者:葉青霞
攝影:劉永發
編輯:李寶筠
美術:楊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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