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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3月10日

【西遊記】你還留得低幾多毒品? - 方俊傑

二十年後,人到四十幾歲的主角們還會偶爾迷幻。

【文化籽:西遊記】
如果,我是一個電影雜誌的編輯,趁《迷幻列車2》(T2 Trainspotting)上畫,我一定會做有關《迷幻列車》(Trainspotting)的專題,訪問一班現年介乎三十九歲到四十四歲的中坑中女。問題很簡單:1)在你介乎十八歲到廿三歲的1996年,有看過《迷幻列車》嗎?2)有看過的話,是被甚麼吸引?3)喜歡?不喜歡?4)原因?5)二十年來,你choose了甚麼life?對自己的失望程度有幾大?

可惜,香港再沒有電影雜誌了。是連有電影版的雜誌也不多。嚴格來說,是連雜誌也快絕種。
1996年,香港作為英國殖民地的最後一個冬天,我剛領取成人身份證,趕得及光明正大入場觀看三級片《迷幻列車》。不過,就算在未夠十八歲的1995年,我都照樣入戲院觀看《危險人物》(Pulp Fiction)。生得高、樣夠老,也有用處。那幾年是個分水嶺,買飛睇西片,我本來只會支持《侏羅紀公園》(Jurassic Park)或者《生死時速》(Speed)之類的打打殺殺追追趕趕,多得一連串的《阿甘正傳》(Forrest Gump)、《月黑高飛》(The Shawshank Redemption)、《七宗罪》(Se7en),讓我開始變得稍為願意聽英文及看字幕。看到《迷幻列車》的有型海報,不問劇情,也必定捧場。入場之前,才知道是英國片。我喜歡呀。未至於非常非常喜歡,但有點似《情留半天》(Before Sunrise),你很自然就跌入電影的角色。因為你嚮往choose life,卻永遠不夠膽。給你在火車遇到有好感的陌生人,你也不敢跟他傾談一日一夜,再去公園野戰。給你幾個終日無所事事的朋友,你也不會結伴吸毒吸到失禁吸到患愛滋吸到害死BB。我們都是打一份不算太喜歡的工,有幾個偶爾才見見的朋友,追一個可以追到手的同學或同事,盡量在拍拖三至七年內結婚擺酒,再過一兩年生個仔或生個女,好運的話不斷爭執,更好運的話離婚收場,跟隨社會的潛移默化行走。是life choose了你和我。
《情留半天》在九年後至推出續集《日落巴黎》(Before Sunset),再九年後,輪到《情約半生》(Before Midnight)。一剎那的激情,再浪漫,經過時日,終不能避免淪為平凡的現實,殘酷到死。跟《盧根》(Logan)不同,Hugh Jackman是每隔一兩年總會扮扮狼人,逐漸演變,變成盧根,你才覺得結局完完整整。《迷幻列車》,已事隔廿年,有必要像《小男人週記》般,係要告訴你毒友們如何演變嗎?我很想不予理會。又忍不到。
於是,緊緊張張地去了看《迷幻列車2》。我們都有放入心中的毒品。電影說,要戒掉一個喜好,必先有另一件事讓你更加沉迷。現實逼人,就算沒有替代品,我們也會為自己安排一個的。給你選擇,你想見到青頭與色仔轉行做裝修,安安份份從良?還是一如既往忠於自己,繼續迷幻繼續偷呃拐騙?慶幸,角色設定大致上沒有改變。是環境變。四個主角,我對巴閉最有感覺。他是真心真意地喜歡打打殺殺,未試過有另一件事讓他更加沉迷。他會清楚記得廿年前於酒吧大混戰說過的對白,他會強迫正就讀酒店管理學系的兒子承繼衣鉢,他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自豪,從不後悔不內疚。他是真真正正的choose life。只是,今日,還穿上夜行衣潛入豪宅襲擊屋主偷部電視機?倒不如着住西裝坐定定在電腦前整一張好好睇睇powerpoint明呃政府撥款,來得乾手淨腳有效率。面對這樣的世界,堅持忠於不為世俗所容的自己,結局總是被遺棄。我卻羨慕巴閉的純粹,畢竟,可以為自己choose life,已不容易。維持廿年仍不妥協,簡直是奇蹟了。你問問自己,曾經佔據你生命全部的毒品,到今日,還剩下多少?

撰文:方俊傑

觀塘長大,壹仔打滾,偏愛西片、西劇、中日韓美女。利物浦悲慘球迷,非西人一個。fb:方俊傑

編輯:謝慧珊
美術:楊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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