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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6月30日

【西遊記】由《紙牌屋》說到記者之死 - 方俊傑

【文化籽:西遊記】
回歸二十周年前夕,我煲完第五季《紙牌屋》(House of Cards)。Francis Underwood與Claire Underwood兩位美國正副總統,已進化到成為殺人不眨眼的超級魔頭。以下劇透,小心。總統一手將國務卿推落樓梯,推到這位中年婦人昏迷,生死未卜;副總統也不甘示弱,跟秘密情人翻雲覆雨之際,狠下毒手,搞到該位喜歡搞嘢的俊男,死狀一如《九品芝麻官》中戚家隻狗。還未計說服忠心耿耿的僕人頂下謀殺罪,還未計派遣殺手駕車撞死私人助理。權力令人腐化,第一季、第二季殺一個人,還要左思右想小心翼翼,現在卻簡易得一如炒碟菜心,或者上網買張戲飛,而其他官員、議員、民眾,完全無符。你說,劇情是否接近失控?當然,他也可反駁:反映現實箒,鬼叫美國現實真真正正選了個狂人做總統咩。

第五季開局,總統用盡方法爭取連任,將共和黨候選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還算有少少鋪排;去到中後段,要佈局讓Claire盡快踢走老公,成為史上第一位美國女總統,就越來越似萬梓良主演的電視劇。五季以來,Francis一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將不同階層的敵人逐一擊潰,攀上權力頂𥧌後,出盡所有能力保住地位,成為最重要的任務。最終,栽在老婆手,是預料得到的安排。不是說梟雄必定給最信任的愛侶出賣那麼俗套,總統沒有信任任何人,也沒有愛任何人,只是無毒不丈夫之外,請不要忘記最毒婦人心。第五季的最後一幕,Claire對着鏡頭躊躇滿志,忍不住吐了一句:終於輪到我啦!條伏線畢竟鋪得太久。
第五季中,有兩個角色我最有感覺。一個是負責跟Francis爭奪總統寶座的州長Will Conway,年輕有為,靚仔,老婆又靚女,是軍隊的英雄,是人民的明星,贏了總統大選九成,竟然給Francis利用權術拖延,如果他沉得住氣,仍然穩佔上風,就是承受不到壓力,開始發癲,最終搞到眾叛親離,敗選而回。敗選也不太慘情,慘情在一敗選,個角色便徹底消失,被世間狠狠地遺忘。反而他的幕僚掉轉槍頭,走去幫Claire做軍師,戲份越來越吃重,在第六季預料會成為要角。聽說《紙牌屋》很寫實,係就好,原來靚仔也不是大晒,靚仔也可以消失得無影無蹤,萬歲!
做不到靚仔候選人,做個唔靚仔的記者囉。第一季已經出現的記者Tom Hammerschmidt,跟州長是完完全全的相反,不修邊幅、禿頭、微胖、感覺上會有口臭,卻有用得多。還記得第一季跟Francis偷食,結果給推落路軌而死的美女記者嗎?醜樣記者調查了前四季,查極無料到,但憑着細心觀察力、大膽推算力、謹慎執行力,今季終於出現突破,查出案件跟總統有關,是讓大魔頭運勢逆轉的一大關鍵。沒有這位實幹型好記者,世界會更加黑暗,更加不公義。或者是巧合,或者不是,但來到這個關頭,編劇才安排到情節彰顯出記者及傳媒的威力,不失為一記當頭棒喝。
我不是讀新聞系出身,但未畢業便加入雜誌社工作。一做做了十幾年,仍不敢自稱記者。不是因為負責娛樂新聞,便不算,只是自覺不配。我缺乏記者應有的好奇心,和發掘真相的天性。以前看着負責人物訪問的上司,如何為引導被訪者回答問題而出盡九牛二虎之力;看着狗仔隊同事,為跟蹤目標人物而廢寢忘餐;看着飲食旅遊組的下屬,為一處景點一道菜式追訪出無限的資訊;我覺得他們才是記者。更別說負責時事、負責政治、負責財經等等更嚴肅題材的高手。我呢?看完電影隨便寫兩句,看完球賽隨便寫兩句,沒有訪問沒有調查,勉強只能算是寫了一份稿,不可能稱得上是一份報道。也試過訪問他人,可惜我面皮薄,只敢問完就算。親身體驗過,可以清楚告訴你,記者是一門專業,不是所有人也有能力抽絲剝繭清楚交代事情的真相,揭露出社會的黑暗面。
單靠記者也不夠,沒有有膽識有風骨有公信力的傳媒機構,怎可能有資源提供給記者去追查真相,怎可能有平台提供給記者去發表內情?試想像,如果Tom Hammerschmidt為大公或文匯效力,有甚麼用?香港有沒有Francis Underwood?你話呢!香港快將沒有Tom Hammerschmidt。因為,現時做記者朝不保夕,不望富貴,好像連生存也有困難。是科技提升導致市場轉變?是市場轉變引發傳媒轉型?是傳媒轉型連累記者衰亡?最近心情難免鬱悶,難過在裁員與外判之後,還是看不到前面有甚麼轉機和出路。難過在大家也很清楚,當Tom Hammerschmidt成為歷史之後,最開心的,不會是所有事也被蒙在鼓裏的小市民;最開心的,只會是壞事做盡但大權在握的Francis Underwood與Claire Underwood,一屆接一屆,一代傳一代。

facebook : 方俊傑
觀塘長大,壹仔打滾,偏愛西片、西劇、中日韓美女。利物浦悲慘球迷,非西人一個。

撰文:方俊傑
編輯:馮秀珍
美術:孔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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