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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4月05日

【專題籽】時代巨輪下的不死鳥 井蓋鑄造廠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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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籽:胚芽故事】
清晨時分,乘搭火車到粉嶺再轉小巴,走過迂迴曲折的路,終於來到粉嶺坪輋郊外地區。聽着零星狗吠聲,看到路口掛着有點銹迹的「劉祥利」招牌,拐個彎,眼前便出現樓高數層的工廠。看着裏頭佈滿一堆堆零散各類的井蓋,終於來到全港只剩不足10間、碩果僅存的井蓋鑄造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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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身高近六呎、一頭銀絲,眼睛像腰果眼般笑,身穿恤衫套裝的鑄造廠第二代店主劉霖說:「家父叫劉祥,加個『利』字,便成了劉祥利。」看他巡視廠房總是挺起腰板,訪問時堅持站着、說話帶中氣,看不出已年近七旬。50年代,劉霖父親劉祥於大陸投身鑄造行業,偷渡來港後,把心一橫自己開廠,原先的廠叫「溢利」,「自小就知家父好艱苦,睇住佢攞住渠蓋樣本到五金舖寄賣,後來慢慢建立人脈,幾經辛苦先開到廠。」當時年紀輕輕的劉霖隨父來港後,沒投身鑄造業,反倒去了學裁縫。當時裁縫業也算一門手藝,加上不少美兵於香港「落腳」,生意算不俗,「那時越南打仗,閒時有班美兵來港買制服,我幾日趕起貨,他們便上船。」學師三年,那時裁縫師傅很保守,不願傳授真功夫,「怕徒弟一走就自立門戶,所以有些難做的步驟都唔肯教,例如西裝肩膀位,可能係我天資唔高啦。」適逢父親鑄造生意有起色,打算擴充多間廠,「家父話『工廠需要多個人幫手』,就叫我返去。」父親一言,20歲的他便放下差點滿師的手藝,70年代初放下針線投身鋼鐵。

鐵水逾千度 灼傷即出凹洞

入行初期劉霖從低做起,把每個崗位如翻砂、爐房、上油等程序都學上手。「家父跟我說,最辛苦的工序一定要掌握,工人會放假,只能自己頂上。」但一切比他想像中困難,例如兩個井蓋重達300磅,每次搬貨都需要起碼二人。「現在上貨有吊雞車,以前哪有?」當時每個鑄造廠都設有「沖天爐」,用作把鐵熔成「鐵水」,再放置於井蓋模子上。在沒有冷氣的年代,只倚賴十多把風扇降溫。劉霖憶述:「生鐵熔點攝氏1,300度,爐內起碼1,500度,有時鐵水不小心彈到手腳,立刻灼傷到有凹洞,所以紗布、藥箱係工廠必備。」問他可有戰績,他只笑說過了幾十年輕輕帶過。
80年代香港大興土木,隨着基建越多,井蓋供不應求,連同其他等10間鑄造廠生意達上高峯。加上不少偷渡人士謀生,工廠便成為他們的安身之所。一間廠足以養活20至30個家庭,劉霖解釋,「工人日薪平均26元,當時30,000元已買到1,000呎單位,可想而知幾『搵到飯食』㗎!」適逢大陸改革開放,劉祥眼見從大陸進口鐵,比自行生產便宜,率先接觸大陸「五礦」(與五豐行相近,以統銷手法經營),成為全港第一間向大陸進口的鑄造廠,盛極一時,連其他廠都向劉祥利進貨。

政府要求關爐 工序遷上大陸

井蓋生意本來不愁無飯開,但花無百日紅,屹立半世紀仍敵不過時代巨輪。《空氣污染管制條例》1991年出台,規管排煙狀況,鑄造廠首當其衝。「政府要求我哋喺沖天爐加裝除塵器,但香港無前例,計算發現成本過百萬。最後政府限3個月內停產,否則逐日罰款5,000元,無得唔停啦。」無計可施下決定關爐,將熔鑄工序全面遷上大陸,香港工廠只進行上色、加工、儲存等。他直言大陸情況不穩,行業仍存在很大變數,「但凡有大型活動或巡視,生鐵廠都得停工。以前香港不能做可搬上廣東,但阻止不到政府逼遷,搬得去邊?𠵱行遲早冇㗎啦。」
目前工廠由兒子接手,但他堅持兒子將來轉行,「坪輋曾經有3間茶樓,附近大廠執晒,𠵱家得返一間。」環顧數千呎工場,不難想像以前員工們一起拼搏的畫面,現在只剩數名夥計。問可有後悔投身這行?他說:「雖然稱得上比苦力辛苦,但話晒自己讀得書少,總算供到兒子讀大學,冇話後唔後悔,都已成過去。」工場內有個被圍起的井蓋,細看發現不少蜜蜂圍着飛,原來數月前有蜜蜂於井蓋內築巢,劉霖找蜜蜂專家指導如何安置,讓蜜蜂建立家園。對劉霖而言,對待蜜蜂與工場如出一轍。對未來沒有特別奢望,只願為這個夕陽行業留守到最後,如同守護蜜蜂家園一樣。

劉祥利鑄造廠
粉嶺坪輋路啟芳園1號A

採訪:鍾藹寧
攝影:許先煜
編輯:彭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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