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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6月04日

【越陌度阡】我家的大冬瓜

其中一個跟我和老爸送冬瓜的女孩,已經是我的老婆了。

【越陌度阡】
我的父母在七十年代從大陸來到香港之後,便不能再做老師了,還好父親小時候跟爺爺開闢農莊,種菜生產的技藝沒有擱下,雖然流落異鄉,仍有耕種這安身立命養妻活兒的手段。回想老爸二十多年的農夫生涯中,種的農作物一直在轉變,他跟我說:「甚麼好賺錢便種甚麼!」我特別有記憶的就有水瓜、豆角、西生菜、豆苗、番茄、菠菜等等,但最有意思的就一定是青皮大冬瓜和豆角,因為當老爸退休後,那些種子便交給我了。
我家種冬瓜的歷史分為兩段時期,七八十年代初和九十年代尾,第一段時期我還是個幾歲小孩,過年前後,父母便會上山割大量茅囤積,以便三月栽冬瓜時作「護根」(mulch)之用。「護根」是指以乾草禾稈鋪設於田畦上去保護農作物,原理就像是為田地穿棉衣,既保暖又保濕,瓜類幼苗像冬天的小孩特別需要呵護。可是當時護根難求,因為家家戶戶都最少都會栽一二千株冬瓜,我媽有一個省護根的方法,就是剁細茅草後才為冬瓜苗圍一圈,恍如鳥巢般保護雛鳥一樣,再細細澆水保濕。那時我跟弟弟還小,媽媽便教我們在別家的墳頭空地上剁乾草,做這類簡單農務。孩子們當然不愛這種悶工作啦,所以我們更多時間會以草堆作軟墊翻觔斗跳彈床,或者用來蓋茅屋,非常好玩。慢慢地我家沒有種冬瓜了,因為豆角和水瓜更有賺頭,茅草堆也不再復見我家。

九十年代天光墟交貨 本地瓜價錢好

1998年,父親打算賣掉最後一批冬瓜之後便退休,當時我正在綠田園基金工作,遇到一班愛農業的城市同事,可是機構農場的工作跟傳統農業完全不同,大家都不理解老農夫的真實生活和工作,我便在這最後的夏天,帶大家見識一下老爸賣瓜的工作。三位女同事(對,是女同事耶)跟我傍晚便在打鼓嶺坪輋的九記士多下車,再徒步半小時走到我那個禁區邊緣的老家,父親早已收割了二十多個冬瓜放在小貨車傍了。我們吃着剛從田間摘來的瓜豆作晚飯,閒話家常,在我而言是平常不過的日常事,但在她們而言卻是一頓真正草根香的農家飯。飯後,父母親一如既往即上床入睡,因為賣冬瓜要在凌晨二時多起床出發到粉嶺的天光墟交貨予批發商,要爭取時間休息。其實採冬瓜算是比較簡單了,早上傍晚收成都可以,收穫後搬到涼棚量重後,即用馬克筆在瓜上寫上重量放一旁。工夫不多,所以年邁的爸爸退休前才再次栽種冬瓜,賺得少一點,但也輕鬆一些。那時大陸進口的平價蔬菜早已推倒本地農產的飯碗,只有質素特佳的農作物才有生存空間。當時本地栽種的大冬瓜(三十斤以上)可以賣得每斤一元半至二元的價錢,比大陸瓜每斤幾毛要好得多。

我爸是農民 辛苦勞動換鈔票

我們一行四人摸黑坐着老爸駕的小貨車駛進天光墟,我跟父親把一個一個大冬瓜搬上別人的大貨車上,之後批發的老闆便算錢給老爸並說:「麻煩晒,葉叔!」看着半白花髮的父親在收錢的一刻,我見到三位女孩懷着難言的眼神,我心裏說:「對啊!那就是農民,那就是我爸,辛苦勞動就是為了這一叠鈔票,可不是為了浪漫與理想才幹這一行的。」

撰文:坪原猴
新界邊鄉成長的野猴子,拾起父母的鋤頭想保着最愛的農村風光人情,希望每個孩子都能有赤腳走阡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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