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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7月07日

【詠物誌】小盒子大智慧

平平無奇的一個木盒(左),變身成為旅行式天秤,那是古董老行尊八十五歲黑洪祿的私藏。木是上好的黃花梨、榫卯是中國建築智慧,卻曾是清朝民間日常用品,是商人的搵食架生。

【詠物誌】
「收藏」不一定價值連城才是寶,蘊藏創造者精神及舊時生活痕迹的起居用品,鑑賞時讓你穿越時空,也是一種以物神交的過癮事。

大暑天悶慌了,我跑到香港著名古玩收藏家黑洪祿的「遊樂場」找樂子,那是他的庫藏和工作室,對我而言是一家充滿回憶的小型博物館。一進門,張大千的對聯迎來,「門通芳草春長在,室有幽蘭氣自和」,此聯寫於辛未年,大千只有32歲,落款張爰。
愛聽85歲的黑老爺講故事和翻他的藏書,有關他一輩子經營古董買賣的故事、穆斯林的故事、尖沙嘴的故事……他的記憶大多跟木有關,他辦公地方的層架上層層叠了目測至少幾百個木盒,每個大小不一卻排列有序、木色深淺各異,令空間恍如多了一道特色木磚牆。我好奇木盒裏面都藏着甚麼寶物?黑老爺笑笑地告訴我:「生活」,前人的生活。
原來,這些木盒子用途大不同,有些是首飾盒,有些是放文房四寶的,有些像變形金鋼般打開會變身梳妝台,大部份盒子上面都貼了小紙條,黑老先生細心地記下收藏年份和地區。
盒子都被打磨得質感平滑順手,但原木上面不時會清晰看見年輪,年輪是透露樹木年紀的「身份證」,紋式像胎記,讓它們變得獨一無二。摸在手上,仍然感受到當年工匠製作時用心的精細,像潘朵拉盒子,一盒一宇宙。

清朝出品 盒子變可攜式天秤

問黑老爺哪個盒子他最喜歡?老人想了又想,顫巍巍的走過長廊到工作室盡頭的密室(黑老爺的公子黑國強解釋,父親是「一路收一路藏」的,他小時候見父親到北京入貨,收來的百多件家具中至少有15至20件父親是不會賣的,所有「私藏」大都放在這個密室裏。)不一會便拱着一個長方形木盒子在我面前,請我猜猜裏面是甚麼?我用盡奶力、腦力怎樣猜都不對,他徐徐打開盒子開估。
黑國強利索的把裏面的零件組裝起來,像他閒時砌高達模型般雀躍。打開盒蓋拿出榫卯嚴謹的秤身,不一會普通的盒子變成了一個天秤,暗榫接合立柱後裝銅條以掛上銅碟和砝碼,就可秤重量,天秤製作小巧但一絲不苟,包漿瑩潤,上面還有前人使用的痕迹。
「那是用上好黃花梨打造的可攜式天秤,是清朝出品,是生意人去旅行都可以用的搵食架生,賣藥材還是金銀珠寶,就要大家想像想像一下了。」黑老如數家珍,說榫卯乃中國偉大建築智慧,介紹此物乃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他在西安有緣收得,一直捨不得賣。「這種黃花梨的可攜式天秤我印象中收過六到七個,但像這套完整無缺而木色如此美的,卻只有這一套。」老黑生笑着導賞。
現代人去街市用電子磅秤重量,去超市食材更早已貼好重量和價錢,年輕人未必見過天秤,識用的人更少了。見證了家具由器具發展成藝術品的歷程,黑老爺常把「活到老、學到老」掛在嘴邊,耄耋之年,他會用iPad查資料,潮看古今。
我念念不忘這些盒子,不同面貌反映前人生活態度,日用品都要有美學觀念,更念念不忘的是黑老爺炮製的秘方牛肉麵。

撰文、攝影:鄭天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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