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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07日

【拯救情緒】抑鬱女患者寫語錄盼救人自救「說話可以殺人也可救人」

「唔好唔開心啦!」、「睇開啲!」、「做乜咁負面?」這三句話,哪句最適合跟抑鬱症患者講?患上抑鬱症四年的Momoko說:「其實呢啲『關心』同殺我哋係冇分別。」

四年前,從事保險業的Momoko情緒長期低落,酗酒、失眠令她陷入低潮。「個心好似長期有嘢壓住,總之好唔開心。」自殺念頭不停在她腦中浮現,直到有一晚,她突然想一躍而下了結自己,「撳住自己,即刻衝返屋企,然後第二日就即刻睇醫生。」確診為抑鬱症後,醫生在這幾年間為她處方過不同藥物,現時每日都要服食十多二十顆藥丸,令自己鎮定下來,不會失控。「有冇好明顯嘅效果?我覺得冇。只係個腦一片空白,諗唔到嘢,令你唔諗自殺,但情緒依然喺度,每日好似俾人打完一身。」全身骨痛、頭痛頭暈、胃痛、食慾時多時少、只能倒頭大睡、體重上升30磅等副作用反而更刻骨銘心,「但都一定要靠藥物控制住,唔食藥會即刻發顛,情緒會失控到比起食藥更痛苦。」因病停工的Momoko,現在每日的生活就是逼自己多做運動,或游水或跑步,「咁就可以攰到冇力去唔開心」,又或者留在家中,打理她的instagram,「通常都喺屋企,有時會出去同朋友飲酒、唱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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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moko有個instagram(ID:iamfinety),一打開,全是黑白相間的圖片,每張都寫有一句短短的說話。黑色代表抑鬱症病人的想法:「抑鬱症那種無助、那種無力,你都完全不懂,別再跟我說我只是不開心。」而白色就是正能量:「其實我每天都會被這個病打倒,只是我每天都會重新站起來。」每句都由Momoko親手寫下,再儲存在Google試算表中,每日張貼3至4個新帖文,「黑白相間當然因為好睇啦,但更重要係,如果只係一堆黑色,本身有抑鬱症嘅患者睇到就只會向差嗰面諗;如果只係一堆白色,佢哋又會覺得你根本唔明佢個世界諗緊乜。但其實我明,我明我哋係好想走出去,只係走唔出。」但白色的正能量,又怎樣出自一個還被困在抑鬱症中的病人手中?「其實最初白色嗰啲句子,係我畀自己嘅功課,逼自己去諗啲正面嘅嘢,慢慢就變成習慣,習慣將開心嘅事放大啲。」因為IG落了不少跟情緒病、抑鬱症有關的hashtag,不少患者都能輕易找到此IG,令Momoko認識不少同路人。「其實我係想救人,亦都係想救自己。」

能救人,因為她能以抑鬱症患者的身份去安慰別人,「我了解到抑鬱症病人嘅痛苦,所以想等佢哋知道有人同佢一樣。有啲嘢你唔需要講得好清楚,但大家都已經明白對方嘅痛苦。」曾有個患有抑鬱症的台灣女生聯絡Momoko,說她正在燒炭自殺,Momoko此時不斷跟她聊天、開解她,終在死亡邊緣將她救回來,「到佢清醒番,佢係會多謝我,同我講我救咗佢。」令人疑惑的是,兩個抑鬱症的人走在一起,會不會令彼此情緒更為低落?「大家都有唔開心,患者同患者間就係互相撐住,靠嘅就係互相了解同明白對方處境。喺絕望一刻見到有人明白自己,對我哋好重要。」

能救自己,當然因為IG是個讓她抒發自己情緒的地方。IG名叫「iamfinety」,是「I am fine, thank you」的縮寫。「好多人問你How are you,你就答I am fine, thank you。其實你唔係真係fine真係冇事。」Momoko的IG今年二月開始運作,她能有熱情不斷更新,全靠認識十多年的好友Carman,她說:「Momoko好想為抑鬱症病人做啲嘢,我就叫佢開個IG,寫低晒自己心入面嘅說話。」Carman做的不只是推動Momoko去找抒發的渠道,還有Momoko認為最需要的「盡力了解」。「我會同佢傾偈,放大佢開心嘅事。打俾佢第一句就問佢最近點、好啲未。」Carman笑言自己也不理解和明白Momoko的想法,「我估佢應該每日都有好多唔同情緒,好複雜。佢要嘅未必係你完全理解,但盡咗力,佢會感覺到。」

Momoko覺得Carman是個會盡她所能去理解或明白自己的人,「可能佢未必全部都明白,但佢願意去咁做,已經足夠。」在許多人眼中,抑鬱症患者就是負面、不開心,「好多人自以為某啲說話係關心,問我點解唔開心、點先會開心、可唔可以控制自己情緒。如果做得到、知道點解,我哋就唔係有病啦。」Momoko直言這類說話會令患者情緒更低落,絕對可以將他們殺死,「雖然我知道佢哋唔明白,但我都會怪佢哋,唔明就唔好扮明,亂講嘢只會令自己對人嘅關心變成傷害。」

患上抑鬱症四年,Momoko每日都徘徊在希望與失望之間,「除咗食藥都唔知可以點,好似喺一個搵唔到希望嘅地方搵希望。有時覺得自己好廢,唔知生存為乜,情緒每日都好反覆,亦控制唔到,我都唔知自己幾時可以好番。」說話可以殺人,也可救人,在關心和安慰抑鬱症患者之前,不妨停一停,思索清楚說話背後的目的,是例行公事,還是真正關心?有時,為安慰而安慰的說話不必多,Momoko說:「願意理解我就夠喇。」

記者:李煒汯
攝影:黃智琳、廖璟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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