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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2月01日

【讀書好】重新認識廢柴皇帝宋徽宗 - 劉細良

宋徽宗在中國人眼中是個廢柴,但在外國歷史學者眼中卻是充滿個人魅力的皇帝。

【讀書好】
最近看了日本演員樹木希林遺作《日日是好日》,這是關於茶道與人生的電影,日本茶道的一絲不苟、注重細節,令人感動,更令人感動是日本人保存了宋朝人的點茶、鬥茶文化。唐、宋、明三朝的茶文化均有分別,唐人烹煮煎茶,今天已經少用,宋人磨粉沖水方式,就是今天日本茶道,明人用茶壺沖泡發酵茶葉,今天華人飲茶多用此方法。中世紀的宋人追捧茶道,成為潮流玩意,貴族文人雅士鬥茶活動是文化盛事。當中對茶事最有認識的,首推北宋「廢柴」皇帝宋徽宗趙佶,他自己喜歡辦茶席,為大臣點茶,更著有專書《大觀茶論》。

搞藝術會敗家

徽宗本人藝術修養冠絕歷代帝王,開創了中式細密畫風格「工筆」,自創設計字形「瘦金體」,在茶具欣賞上,他欣賞建州窯的黑色茶盞,因有細微的窯變花紋像兔毫,又可凸顯茶泡沫顏色變化,令這款黑色茶具成為時尚,徽宗一句:「盞色以青黑為貴,兔毫為上。」點石為金,近日拍賣建窯黑盞以人民幣八千萬元天價成交。
我找遍中國歷史,也找不到如宋徽宗那麼有型的亡國之君,儒生筆下的亡國之君,多因有「不恰當的性慾」,加上性格暴虐愚笨,但徽宗非因好色,他被指因熱愛藝術,疏忽政事,才被奸人把持朝政,引發了「靖康恥」,被金國人擄走。香港小學生都是崇拜岳飛的岳粉,宋徽宗這個靖康恥大罪人,正是秦檜一類的反面教材,也塑造了庶民「搞藝術會敗家」的民間智慧。《宋史·徽宗本紀》為廢柴皇帝蓋棺定論:「……特恃其私智小慧,用心一偏,疏斥正士,狎近奸諛……」

去年美國華盛頓大學歷史系教授伊沛霞(Patricia Ebrey)的英文作品《宋徽宗》繙譯成中文推出,引發了歷史愛好者熱議,因為伊沛霞希望還原趙佶的真面目,她十分推崇徽宗藝術成就,認為他是一個充滿個人魅力,並努力做好的皇帝,「是造詣很深的詩人、畫家與書法家,他熱衷於修建寺觀與園林,是開風氣之先的藝術品及文物收藏家,也是知識淵博的音樂、詩歌與道教的贊助人。在支持藝術的範圍、對藝術領域的關注及投入的時間上,世界歷史上少有君主能與他相提並論」。此書主要是介紹宋徽宗的文化成就,管治及外交也有提及,雖不是重點,但作者有自己一套看法。宋徽宗管治有兩大弊端,一是打壓反對派,親疏有別,設立奸人黑名單「元祐黨人碑」,永不錄用。作者認為皇帝公開黑名單,是為了停止不同派別官員互相指摘,結束官僚政治鬥爭。其實黑名單設立不到一年,已經陸續「平反」,兩年後大赦,恢復元祐黨人仕籍,比中共為「反右、文革黑名單」平反快得多。

錯在聯金滅遼

徽宗第二個錯誤是外交,宋金聯合犯下嚴重戰略錯誤,最後金人南下皇帝也被擄走,是為「靖康恥」。遼國早於宋存在,宋立國後一直視收復被遼侵佔的領土燕雲十六州為目標。宋遼之間一直以錢換和平,遼人拿到錢再買宋的貨品,於是錢又回流到宋國,這種和平令北宋經濟增長,清明上河圖紀錄了十一世紀北宋首都開封的繁華景況。但由於北伐可令宋徽宗歷史留名,帶領宋朝偉大民族復興,對領導人而言極具吸引力,於是產生了聯金滅遼的構想,令自己無端失去了屏障,金人可以肆意南下,再無顧忌。宋徽宗的判斷能力之所以出了大問題,是因為本來外交政策應與大臣共議,但徽宗當時面對是由神宗朝改革帶來的官僚鬥爭,為了整頓官僚層,不惜破壞原有內部監察制度,突出皇帝「御筆」的權力,官員不得阻撓,否則嚴懲,於是令皇帝個人判斷錯誤,變成為國家的重大政策失誤。徽宗如是,崇禎如是,凡集權稱帝且意圖有所作為的偉大領導人,不可不察。

非馬後炮批判

無疑,宋徽宗是悲劇人物,伊沛霞將他放回宋代十一世紀歷史脈絡中,去理解他的行事及判斷,而非馬後炮式的道德批判,令我們對這位被史書面譜化了的「廢柴皇帝」,有更全面深入認識。

撰文:劉細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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