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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5月26日

【越陌度阡】古老農業智慧:挑坑起壢

每季開田時,農夫都要重新挑坑,特別是夏季。

【越陌度阡】
今次我想談談「挑坑」與「起壢」這兩個開田時的指定動作,因為新一輩的農夫很多都不是農家子弟出身,完全不懂這兩個工序的重要性,在種植時鬧出不少笑話,更造成生產上的諸多問題。

就算是城市長大的人,都會知道新界的田地是一行行堆高的田壟,壟之間是呎許闊的田坑。從以前地政署拍下的航拍圖可見七八十年代的田地,種滿了一行一行綠油油的蔬菜瓜果,如圖畫一般。「田壟」與「田畦」都是比較正式的寫法,而「田壢」才是新界人的說法,也是充滿古老色彩的地方用語。是不是所有田地都要開成一行行高出的壢呢?當然不是,如稻米、通菜、西洋菜等水田便不會起壢了,而北方少雨的地方也不大會起壢,或只是淺淺的二三吋高起,比起我小時候所見的壢低矮得多。

其實這些田壢田坑是甚麼用途的呢?就是控制田間的水份多寡,同時做到灌溉與排水的功能。「灌溉」二字,單從字面看已知以前的人澆水是用「灌」的,田坑的作用之一就是把水灌於其中,並把排水口以泥封阻,水便留在田地之間了。如果壢太矮,坑內的水份便太快太多的滲進壢土之中,造成田土的缺氧以及板結,所以「壢底」跟「壢面」足有一呎之差,而且坑內的積水絕不會過高,只有三數吋深,讓水份留在壢底,而壢面能保持鬆軟透氣。

田坑既能灌溉又能排水

在天氣炎熱或乾燥時,只靠灌水來保充水份是不夠的,農夫便會用一長柄水殼去「戽」水,水殼是以當年流行的白鐵打造而成,又輕又防銹,只要固定在竹竿或木棍一端,便成為一把方便戽水的好工具。戽水又是一個地道的詞彙,文字很難表現其動作,大概是農夫雙手持握柄的中間及後端,而水殼部份只淺淺接觸坑水,雙手快速前後交錯運動,便把水灑潑在田壢面,只要技術純熟,灑潑的水花便會如扇狀般散開,不會壓實泥土,比起用壺桶擔水澆灑輕鬆有效率得多。有一些蔬菜瓜果在夏天中午散失太多水份,令到質地變硬變老,農夫便會在午後為田地戽水,為農作物補充水份,也可以為田地降溫,保證作物的質素。田坑能灌水保水,但也能排出暴雨時的多餘水份,只要在大雨時把堵在溝末的泥塊清除便可。在易淹浸的低窪田地,田壢會更高、田坑也更深,因為大雨淹浸時這些地方可能要稍長的時間才能水退,高壢可以保持作物不淹於水底,逃過淹死的命運。

一些面積廣闊的田地會用更深更長的坑溝灌水,七十年代時,自動噴灑裝置仍未於香港普及,很多田壢會長達百多呎,把肥料帶入、雜草或收穫帶出都十分不便,又有一種叫「肥船」的工具用於田間作運輸之用,其實是一艘窄窄長長的平底小艇,可於這種大型田地作運輸之用,省力又省工。這些以田壢田坑灌水的灌溉方法廣泛應用在珠江三角洲及東南亞一帶,因為這些地方的雨量大,水源充沛,地勢平緩,很適合使用漫浸的田溝灌方式耕作。可是,只要你一跑到北方就找不到這種耕作方式了,甚至連淺淺的田壢也見不到,因為北方雨水稀少,再把田壢升高,地下水吸上田面就更困難了,所以北人耕作跟南人種田也是南轅北轍的。

八十年代初時,是農民掙錢最多的時間,很多農夫都投入資金興建以大馬力水泵推動的噴灑系統,田地不再用深坑灌水,一按掣即有均勻的霧水噴灑田間,省時方便,效果也好,田溝灌的方式便逐漸被淘汰了。但是我後來發現,原來老祖宗的設計不是那麼簡單的,因為低矮的田壢抵禦不了洪水,另一方面,以前四通八達的水道其實是泥鰍小魚、龍蝨蟛蜞的棲息繁衍傳播之所,沒有常設的地表灌溉水道即是失去這些半濕地的生態。如果香港真的仍要搞新一波的農業復興的話,我們真的要慎重考慮現代的技術與古老農業智慧的整合,別再得魚忘筌了。

撰文:坪原猴
新界邊鄉成長的野猴子,拾起父母的鋤頭想保着最愛的農村風光人情,希望每個孩子都能有赤腳走阡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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