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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8月02日

手繪 香港的美

一幅好的手繪地圖,可以讓人暫且放下手機,好好看世界。2008年思網絡的「嘉咸街市集遊園地圖」一直停留在腦海裏,在大白象四處跑的時代,每分每秒都如遊園地圖所說過的「在瞬間推土一瀉而下以前」,有人因公不忘私當保育界偵探畫盡香港舊樓,還有新鮮出爐的馬屎埔村生態地圖,以及仍在集資階段的香港獨立書店地圖,接力留下香港印記。
記者:邵超
攝影:伍慶泉、林栢鈞

手繪城市地圖的特色

1.不按街景比例,以插畫形式表現。
2.講究示意能力,須方便閱讀。
3.人手繪畫,不使用電腦,並以色塊、線條、建築物區分層次。
4.按主題選擇適合的畫風。
5.毋須真實,可加入想像力。
6.常加入手繪動物、人物,不少畫家都喜歡畫貓。

舊城在畫簿裏活着

袁明珊,又叫貓珊,在英國劍橋大學主修兒童文學,回港卻當了保育界「偵探」。在中大建築文化遺產研究中心當研究助理,因為工作關係,經常從舊報紙圖片重組香港歷史,「我的工作是替等待評估的舊樓及社區撰寫身世書。」香港歷史太短,檔案保存零碎,一棟舊樓,看在貓珊眼裏,不能從社區裏割裂,每一幅舊照片及地圖都能替一棟舊樓羅列出時地人種種DNA,滄海桑田,舊樓的位置隨時代變化,她也要一一研究過才下筆,看她經營的網站和blog,簡直是小型歷史檔案館,「通常一定會翻查1923年起的航空照,能看得出當時房子街道的樣子,又會依舊地圖看該區當時的工業、工廠的位置等。例如船街以前一帶的船廠,大坑聖保祿那兒叫棉花路以前真的有棉花廠。除了儲舊照片,我亦會翻查舊報紙和看書,最喜歡看1900年前的遊記和香港書籍,通常有仔細形容當時的街道,十分有趣。」化繁為簡,貓珊最愛的手繪地圖是趙廣超的《香港建造:荷李活道》,手法細膩、乾淨,羅列了荷李活道大館、植物等有趣數字,也看到如牡丹代表多子等中國傳統知識。
貓珊在小時候,父母每日帶她落街散步,好奇心在滋長,「小時候以為每個家庭都愛散步,最初住在旺角通菜街,父母都很健談,跟樓下小店都有偈傾。當年赤足就落街散步,我笑時嘴角『貓鬚』乍現,街坊都叫我『通菜街之貓』。」多姿多采的街道風情,如今總見大型連鎖店和冷氣出風口。貓珊很害怕重遊舊區,怕心酸,「以前像保留皇后碼頭抗爭一年只逢一次,今日重建或大型基建頻頻,感覺像一日一次。」朋友紛說想移民,她也曾想放棄或扮作視而不見,「但本能地仍然好鍾意呢個地方。」

舊樓天台成秘密花園

看貓珊的手繪地圖,一個個小故事隱藏在細節中。「《地圖王》的功能不只標示街道,主要標出商業大廈、馬路,你不會看見樓梯。」在二維空間,貓珊筆下的太平山街一帶山城獨有的大量樓梯街逐一顯示,「我喜歡畫下小路、小店、舊樓,甚至街上的樹、植物,畫下有故事的小東西。」她的好奇心旺盛,從父母學來的攀談技巧,至今仍用得着,在畫中上環的身世書時,她發現了舊樓一個天台,成為她的秘密花園,這天我們停駐在令她着迷的這個小區,在城皇街梯級間來復往返,又在華賢坊東的小巷間遊走,停在一棟已拆的舊樓遺址前,這棟我沒印象的舊樓,在她的畫簿裏依然活着,「這條小街的舊樓都是三層高,樓下多是小型印刷廠。」貓珊轉一轉身,指着城皇街上一棟舊樓,「散步時最喜歡從這裏望向這棟舊樓,樓下的cafe看上去很寧靜。」我們倆都喜歡cafe前的樹,自然與人文在舊區裏交融。百年山城的佈局有待發掘;若我們沒有轉身離開,還可以分兩路拾級而下,在士丹頓街再碰上,這種小巷風情,一彎一景,正是香港小城窄縫中的副產物,不散步就可惜!

三十間風情

在我們遊走於永利街一帶時,其實這區有個更有歷史況味的小區劃分,叫「三十間」。三十間包括已復修好的PMQ,還有必列者士街街市將改建成的新聞博物館,街道包括城皇街、永利街、華賢坊一帶唐樓建築群,這區曾經印刷業蓬勃,現時仍有一兩間小型印刷工場運作。有過百年歷史的三十間盂蘭勝會,年年在狹窄的行人路舉行,今年擺放大士王的背景不再是荒廢的荷李活道已婚宿舍,而是翻新後的PMQ。

貓珊blog: http://oldhk.tumblr.com/

為本土農業續筆

手繪地圖把時光停留在紙上。推土機在新界東北晃來晃去,昔日的農田和房舍豎着政府土地或私人土地的牌子。受計劃影響的粉嶺北馬屎埔村,兩年前一班本地插畫師應馬寶寶社區農場之邀,用畫來為馬屎埔村加油,李香蘭在村口伯伯的鐵皮屋畫下的貓仙人是村的地標,屋拆了,畫還在,貓仙人搬到村前一角守望村子。
早前村裏迎來另一批有心人,江凱兒(Irene)、馮敬亭(Tree Tree)和方泳棋(Gi Gi)都是香港理工大學設計學院的學生。三人原為功課研究馬屎埔村永續農業的流程,卻迷上了村裏的自然生態,兩個元素都歸納到新鮮出爐的《馬屎埔村生態地圖》之中。Tree Tree說:「組織資料時,原來有相片、sketch和文字記錄,最後覺得將所見所聞畫出來會較人性化及有親切感。」三人的師兄師姐們,當年為菜園村一個個守護家園和農業多年的村民,以畫筆記錄成《青苗上河圖》,這次集中火力帶出永續農業的好處和村子的自然生態。三人中Irene和Gi Gi都在新界鄉村長大,自然有親切感,巧合的是二人的村子同樣受到城市發展的影響。Irene小時候住在元朗山貝村,村裏有塊村民共耕的農田,曾經幫媽媽割過菜;Gi Gi回憶起童年吃的蔬菜咬下去實實淨淨,菜汁飽滿,現在的菜咬下去是空心的,「十多年前還未建西鐵時,大人耕田、小孩亦在田裏玩,現在村子變成半城市,各家自掃門前雪,都不打招呼了。」農田曾是村子活動的中心,因為主要種田的範圍被西鐵收購以興建朗屏車站及車廠,其他農田或荒廢或變成魚塘,「但魚亦沒人打理了。」連沒有種田回憶的Tree Tree也羨慕馬屎埔村仍在努力嘗試永續耕種模式。當天負責導賞的義工帶我們看堆肥,「回收鄰近屋苑的廚餘用來堆肥,再應用回饋社區,變相種出更加新鮮、有機,亦無農藥的農產品。」聽起來很簡單,但箇中繁瑣流程節節緊扣,這幅手繪地圖便是懶人包,極速了解社區、生態與永續農業的關係。Gi Gi補充:「政府宣傳減碳、廚餘回收等,拆件式工廠生產分工,好像各不相干,不就像功能組別!」在東北發展推土機一瀉之前,馬屎埔村仍在,馬寶寶農場的實驗仍在繼續。

手繪小青娃

英藝術家550小時慢畫

除了紙上觀,手繪地圖還可以成為全民參與的藝術活動,以及關搬家事。英國藝術家Gareth Wood自2005年畫地圖,前年搬到Bristol市又着手繪畫。黑白如版畫線條,Gareth在將近完成時還在網上邀請街坊,一齊為畫中最後一個熱氣球圖案提供意念,他執着於用手繪而棄電腦,源於一個慢字:「當你選擇手繪,便代表你必須有足夠的耐性和準確性,我也希望大家放慢步調,讓自己細心思考正在進行的事,最終會做得完美。」瘋狂在細節,Gareth每筆都在記錄及歌頌某個時刻人物、文化、歷史和未來,最終用盡逾100支墨水筆並花了550小時來畫滿900mm×900mm的藝術地圖,「地圖完成了,我着手準備搬去另一城市。」

書店地圖填補城市空白

小型雜誌《Slowdown Town》的周家盈(Ka Ying)統計過,香港獨立書店的數量,約在45至48間徘徊。為籌備集資出版香港獨立書店地圖,Ka Ying在專欄裏寫了數篇她的心水,「讓喜歡讀書的人,拿着地圖上手,知道香港有何小書店。」隱在大廈裏的小書店,寧靜、隱密,Ka Ying像女兒家分享私密,希望香港人多點認識這些可慢慢享受書本的地方。「小型書店不像大型書店那麼嘈吵,閱讀氛圍很不一樣,很多店主其實不純為賺錢,反而可以跟店主多點交流。」不過香港人行小型至大型書店,仍像行街、行商場一樣,都只顧着做低頭族撳電話,這樣很不尊重書店。Ka Ying第一間採訪的便是灣仔富德樓的藝鵠,「藝鵠人文氣息較重,可能選的書跟環保、人文社會、性別議題有關,難以在連鎖書店找到。」
就像她說的一樣,每間小書店的佈局、裝潢、擺設,都反映店主的個性和偏好,那麼愛貓的藝鵠店主Kobe會是不折不扣環保迷,Ka Ying喜歡她回收廢木變成店的裝潢,「回收木家具的概念跟書店很合適,你買了回家,不用時可以送給別人,這亦是小書店的概念。」書店最近搬上14樓,仍在裝修中,訪問那天Ka Ying跟友人坐在窗旁聊天,木傢俬的色調和氣味,跟半滿的書香十分調和。設計師動用了兩個多月時間召集義工,拾木改裝,化身成書架、附車輪的儲物兩用坐椅、長枱木凳,還有天台的花槽、晾衣架,有意思的實驗,在書店裏也可以發生。Kobe說:「我很想填補這個城市的空白、缺口,在書店搞天台農場,嘗試這個環境所滋養出來的作物供應書店cafe,收成可以吃之餘,亦可以美化整個環境,最終想推動一個美麗的公民社會。」藝鵠的新面貌仍需等待,Ka Ying的地圖還在籌備,在急速的香港裏,兩人各自一針一線縫紉着一個慢空間。

書店地圖中的小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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