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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4月10日

【旅遊籽】低頭看井蓋 由亞視說起

【旅遊籽:文化地標】
因為亞視,很多人緬懷它前身麗的呼聲(Rediffusion),其實香港還有小量R字樣電纜蓋,默默守在大家腳下。井蓋是街道上沉默的大多數,包括排水系統的渠蓋、疏冷,還有電纜蓋,車輾人踏,在歲月裏變得面目模糊。曾幾何時,井蓋有圓有方,圖案多變,現時圓形所剩無幾,款式千篇一律,幾何美學早已消逝。講實際是香港精神,但公共設施可為香港爭取一點美感?低頭尋找隱於市的井蓋,還原七十年代前的彩色香港。

我們日常接觸到的生鐵鑄造井蓋,必然是鑄有渠務署、水務署、煤氣公司、電燈公司、電訊業等標誌的公共設施,「二次世界大戰前,全部由英國運過嚟,運費好貴。」祥興鑄造的崔宗禮師傅說。
香港鑄造業在戰後才興起,當時戰後重建,工業發展迅速,最初鑄造業客戶為航運業,「多數是漁船、貨船摩打的部件。」五十年代初,中國局勢不穩,不少上海工業家來港開設紡織廠,紡織業需要大量機械,成就了鑄造業的興旺,根據老行尊王柏的專訪,因為當年創業門檻不高,兩個人已經可以開間專鑄造模具的小翻砂工廠,全港大大小小的鑄造廠不下一千家。六十年代文革,中國政局更動盪,更多人湧來香港,香港工業再度興旺,是鑄造業黃金年代,當時僅灣仔、旺角、大角嘴一帶就分佈了上百家鑄造廠。八十年代開始,因經濟發展模式有變,工種辛苦的鑄造業青黃不接,加上工廠北移,香港鑄造業逐漸式微,現存有規模的公司都在中國設廠。

木模工藝 失落的瑰寶

鑄鐵製品先要製作用翻砂為原料的砂模,量大的便要做較耐用的木模,入行四十多年的崔師傅,當初便是當木模師傅出身。他家境貧苦,小時候全家做家庭手工業,穿膠花、剪線頭、剝瓜子殼賣給餅店做餅,崔師傅:「細個當玩,做木模都係當玩。」後經親戚朋友介紹,進了一個小木工場當木模學徒,「我師傅同我講,跟佢做嘢將來就可以着棉衲、有兩餐,你想做就嚟啦。我接佢一句,呢兩啖飯唔易食,咁我就做落去。」工場包兩餐一宿,半個月發薪一次,工資二十元,「當時學師出糧唔算糧,係畀錢我哋剪頭髮。」那時剪髮才五毫子,一餐飯四元半,工場飛砂風中轉,儀容還要緊嗎?「客戶嚟傾生意會經過工場,如果儀容唔整齊,客戶未傾生意已經嚇到走咗。」十多歲還是懵懂少年,師傅的身教最重要,「師傅一定要尊敬,我爸爸同我講過,一日為師,終身作父。」四年學師,兩年IC(師傅監督),才算滿師,「手藝係要經過時間鍛煉先會有,一入去就做到,咁係呃人嘅。」
木模工藝歷史悠久,崔師傅學師時,木模工藝分廣東和上海兩派,「廣東派坐長板凳,俗稱騎馬仔,上海派有枱坐低工作,比較姿整,我兩派都用,各有長處,做喉管之類嘅組件用騎馬仔,比較細微嘅雕刻,就要坐低整。」他攤開手掌說:「𠵱家冇晒繭,一刨嘢就痛。」他在七八十年代自立門戶,那時木模製作已近黃昏,「排水行業需要嘅模具款式已經做得七七八八,當時師兄喺祥興準備退休,於是我接手,一做就十幾年。」他現在偶然仍會做木模,多數對着電腦繪圖,由十多歲做到現在六十七歲未退休,從不覺悶,一直當玩,「如果你覺得嗰樣嘢係有價值,咁就唔會覺得悶。唔掂搞到佢掂,做出嚟客人滿意,咁咪有價值囉。」

港式創意,實際行先

對比英國百年鑄鐵工藝,早年的香港製作不論材料及工藝都比不上,「鑄鐵工序係先做木模再做砂模,再倒金屬溶液,我哋用嘅翻砂黏度唔夠,模具唔夠硬淨,做小件仲可以,一做大件就睇得出高低。」崔師傅學師時,工場接到一單寫滿雞腸的圖紙,「冇人睇得明,我師傅好有性格,唔接,哈哈。」為此,他決定念夜校,「冇理由唔識,去學英文,不過師傅唔畀我學,我惟有呃佢收工去睇戲。」當時念夜校也為轉行做裝修,裝修做不成,英文及美術繪圖倒學會了。
時至今日,香港鑄鐵技術與時並進,但美學卻倒退了,搜集資料時,才發覺我非常欣賞的CHF300密集方磚幾何圖案井蓋,原來出自崔師傅之手,「呢款係九十年代設計,我都覺得好靚,但製作成本貴好難賣,最後唔敢再設計更有創意嘅新款式。」設計受制於現實,其實早在七十年代已經發生,當年井蓋有方有圓,備貨便要備雙份,業界龍頭之一的祥興老闆便建議工務局,全部用方形,方形上再分方、圓圖案,「當時工務局冇點頭,亦無反對,就沿用至今。」付錢的人對創意踩多一腳。後來的方形經過改良,以兩個三角形合成,能減緩車輛輾過時產生的震盪,算是功過相抵?但井蓋圖案,仍然一成不變。

1.麗的呼聲電纜蓋

英國廣播公司Rediffusion的香港分公司麗的呼聲,於一九四九年開設香港首間有線廣播電台,至一九五七年開設香港首間有線廣播電視台麗的映聲,在各區鋪設有R字樣的電纜蓋。現存電纜蓋有兩個款式,差別在於有沒有閃電圖案。麗的呼聲為灣仔區舊唐樓提供免費電視台頻道播送收費服務,直至二○一二年才終止。
位置:中環恒生銀行總行

2.香港電訊電纜蓋

街道上的井蓋,電訊業的覆蓋很廣,數數手指就有電訊盈科、有線電視、九倉電訊等不下十個品牌。八十後應該仍然記得香港電訊這個標誌,但香港電話的紅底白T標誌就未必一定記得了。
位置:中環環球大廈

3.菊花款疏冷

現時香港常見的疏冷都像洗衫板款,菊花款式而像此款隆起的,在六七十年代流行。
位置:香港佐治五世紀念公園東邊街入口

4.石屎鑄鐵圓形井蓋

石屎鑄鐵款式稱凹面沙井,造價較昂貴,是英國款式,崔師傅在五十年代已見過,現在在城市仍見到它蹤影。
位置:中環荷李活道與石板街交界

5.武漢鑄造廠井蓋

武漢鑄造廠是中國四大鑄造廠之一,五十年代是武漢最大鑄造廠,後來歷經公私合營改名。有中國遊客向內地報章查證後估計是六十年代產物,但崔師傅說這井蓋應是七十年代初,PWDHK是工務局英文縮寫。
位置:樓梯街近文武廟段

6.KENNETH井蓋

這是英國井蓋,崔師傅說它是六七十年代一間著名鑄造廠。H.K.W.W.是水務署於一九八二年前的舊稱。
位置:中環荷李活道與石板街交界

7.NEEDHAM STOCKPORT圓形井蓋

一看圓形井蓋便知是七十年代前產物,Stockport是英國一座城市名字,位於曼徹斯特市。
位置:西營盤東邊街27號

圓形煤氣氣蓋

方形煤氣氣蓋是主流,圓形款式極為罕見,僅於二○○一至二○○五年使用。
位置:筲箕灣杜雲里2號

STANTON 球墨鑄鐵井蓋

香港現存的英國井蓋數字不詳,這些英國鑄造廠不乏百年字號,大多以個人名字或英國地名做廠牌。這款獨特方形井蓋年代不詳;STANTON PLC H WARRIOR是英國三百五十年歷史老廠牌的副品牌,流落香港小街,特別有味道。
位置:筲箕灣愛民街7A

井蓋,城市文化內涵

香港人太實際,歐洲及日本人卻把井蓋視為城市文化一部份。井蓋是解決城市排水排污問題的工具,外國人將之發展成一門藝術,並成為旅遊資源。
有「日本村姑」之稱的日本專欄作家林慧美經常到訪日本,早年已經發現日本井蓋藝術,「井蓋是重要的城市設施,你不覺得香港的公共設施如指示牌都很醜嗎?影響市容。日本的指示牌兼顧創意與美學。」日本最早在五十年代建井蓋,井蓋圖案凹凸有致,這樣即使在梅雨季節,也既防滑又美觀。到八十年代,城市排水系統成本昂貴,政府開始鼓勵各城市、鄉鎮和農村自行開發具有當地特色的井蓋設計,自此成為旅遊景點,井蓋迷更自組組織,還有井蓋博物館,記錄收藏逾六千個井蓋,「圖案可以是市花、當地名物,一看便知是哪個地方。」她認為日本人有錢所以有創意,「香港其實不缺發揮機會,但任何事都跟錢掛鈎,付錢的人又古板,非要大剌剌鑄上公司標誌不可。」井蓋在腳下,香港人行色匆匆,自然無要求,最近她去過福島,首次見到被海嘯侵蝕的井蓋,「井蓋是任車轆任人踩,但日本對井蓋保養好好,見到那個被海嘯侵蝕的井蓋,特別心酸。」日本人最擅長把細節融入生活,將生活變成lifestyle,「所以香港最重要是商家肯自發搞活創意。」看外國經營城市的理念,值得香港參考。

井蓋通識

顏色有別

偶爾會看到水務署水掣井蓋髹了油漆,藍漆代表有待維修或接駁,紅漆或黃漆作為區分食水水掣及沖廁水掣之用。

方磚圖案

代表污水渠蓋,M字代表可承受中型車輛如私家車。

圓形圖案

代表清水渠蓋,H字代表可承受重型車輛。

藝術氣蓋展

英國攝影師Remo Camerota迷上日本井蓋藝術,曾出席二○一二年煤氣公司一百五十周年藝術氣蓋展覽,手持其中一款香港藝術井蓋。

記者:邵超
攝影:陳永威、潘志恆、林栢鈞
編輯:陳漢榮
美術:黃創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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