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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6月18日

【籽想旅行】走入泰米爾之虎基地 感受內戰劫後的平民熱情

我在亭可馬里的小街走着,這位女士對我很好奇,嘗試用英語跟我溝通。

【籽想旅行】
泰米爾之虎這個名字,相信香港人不算很陌生。從八十年代到2009年間我們不時可在讀到斯里蘭卡(Sri Lanka)的內戰新聞,而這場足足打了26年的內戰曾一度令遊客聞「卡」色變。雖然停戰已九年,但北部給人的印象始終是地雷處處的禁地,A9公路還是鮮血大道,整個地區都是充滿子彈孔的廢墟。以我所知,北部的情況已完全穩定,所以我決定到泰米爾人聚居的北部城市賈夫納(Jaffna)和亭可馬里(Trincomalee),看看這些受戰爭蹂躪的地區究竟怎麼樣。

北部的賈夫納是當年泰米爾之虎的基地,也是戰爭的起點。斯里蘭卡以信奉佛教的僧伽羅人為主,但北部聚集了大量在英殖時期從南印被運到錫蘭當勞工,信奉印度教的泰米爾人。這個長期的宗教和種族分歧終於在八十年代爆發衝突,激進佛教徒衝入賈夫納的圖書館放火燒印度教的手稿經典,印度教徒也以牙還牙去到康堤(Kandy)的佛教聖地佛牙寺放炸彈,戰爭一發不可收拾,北部的泰米爾之虎想爭取獨立,與政府軍激戰。直至2009年泰米爾之虎首領普拉巴卡蘭被殺,內戰持續了26年才告一段落。
我坐公共巴士沿着內戰時的鮮血大道A9公路到達賈夫納,遊覽了最重要的印度廟和重建的圖書館後,去了一家本地舊餐廳吃晚餐。因為不能吃辣,我用了很多方法嘗試令職員明白我的用餐困難,但不得要領,差不多整間餐廳的人都過來和我溝通,但沒有成功。突然有兩個操美式英語的白人告訴我,他們的當地朋友可以幫忙繙譯,令我順利點到不辣的菜式,也突然交了一大班當地朋友。離開餐廳前,他們過來道別,並說:「我們明天會去幾個不同朋友的家食飯,你有興趣和我們去玩嗎?」

家徒四壁 不知海島外還有陸地

就這樣,他們第二天來到民宿接我,我們一行六個人從早到晚去了四個人的家吃飯,還在市區食雪糕。相片中的兩個美國人是一對留學生兄弟,在康堤跟這一大班泰米爾人同學上大學,放假就隨他們回北部玩。除了兩個美國人外,因為這批年輕人是北部少數的基督徒,內戰一結束,他們就幸運地被教會安排送到中部大城市康堤讀書。他們小時候沒有接受過教育,很多都在難民營長大,沒有接觸過外面的世界。有其中一位告訴我他是上大學課時才知道,海洋以外原來有其他的土地,世界上原來有僧伽羅人和泰米爾人以外的人種。因為這批年輕人是基督徒,內戰一結束,他們就被教會安排送到中部讀書。在康堤,他們要學習僧伽羅語和英語,用了四年時間,他們現在都能用簡單英語和我溝通。 
走過世界不少地方,去過不少人的家,但這次的「家訪」還是對我有很大的衝擊。無論我去到哪一個人的家,都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家徒四壁。這個本來只存在書本的字原來是真的,他們家外往往都佈滿泥濘,要經過自己臨時搭建的木板路才能到家,進屋以後除了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甚麼都沒有了。但無論怎樣,每次坐下不消幾分鐘,他們都會端出已經準備好的食物。客人吃飯的時候,主人家是絕對不會坐下,像侍應一樣站在你身邊。我起初覺得不好意思,叫他們一起用餐,但他們堅決拒絕。用餐前,他們會拿水瓶出來幫你洗手,準備毛巾幫你抹手,因我從未試過用手食飯,所以非常狼狽,他們都用心教我,知我不吃辣,為我調整了菜式,又怕我不能喝當地水(水源因戰爭被嚴重污染)而出去買瓶裝水泡茶喝。用餐完畢,他們就再一次用水幫你洗手,直到你離開他們才會坐下來吃飯。他們確實甚麼都沒有,而且經歷過很多劫難,但對於我這個萍水相逢的外人卻付出了最大的熱情。我永遠記得其中一個年輕人用機車送我回民宿的時候,我們經過一大片米田和星空,我大叫:「這景色真美!」他說:「你可隨時回來探我們,就像我們的姐姐一樣。」

亭可馬里 滿街流浪鹿猶如奈良

在賈夫納的東面,是海邊勝地亭可馬里。雖然沒有賈夫納的政治地位重要,卻是歷史上重要的海港。我的巴士駛入亭可馬里之後,看到最多的竟然是滿街的「流浪鹿」。牠們在巴士站裏行走,在本地人屋前過馬路,在墳場裏曬太陽,在巴士底睡覺。這些流浪鹿的狀態與流浪狗沒甚麼分別,本地人似乎也非常適應與鹿一起生活,與日本的奈良有點相似,沒想過原來斯里蘭卡都有這麼一個地方。我一直不明白為甚麼這麼多流浪鹿在亭可馬里居住,問了很多人但因言語不通而得不到答案,最後在海事博物館的導賞員口中知道了真相。原來在內戰期間,泰米爾之虎經常在森林中打游擊戰,嚴重影響了鹿的生存環境,牠們到處走難,於是政府安排了亭可馬里作為收容鹿群的地方,自此鹿群就一直留在城市生活,內戰結束都沒有回歸森林,成為亭可馬里一道奇異的風景。

超窄漁船 奇特裝置平衡浮得起

亭可馬里除了鹿以外,最有名的是海。這裏的海灘一點都不比南部的海灘遜色,完全是馬爾代夫的顏色。日落時,我去海灘食雪糕,看着漁民準備出海。亭可馬里有種漁船是很窄很窄,一條幼幼的船身旁邊連接着一個裝置,我不停問船夫怎麼用,他們說:「用來平衡的,你很快會看到。」他們一直推着船,一邊叫我等着看他們出海。船開始浮起他們就跳上船,船身窄得只有極瘦的人可以在裏面工作,然後旁邊的裝置就和船身一樣浮起,平衡了船身,令它平穩地航行。我終於明白了這個「平衡」的意思。漁夫們越撐越遠,最後不忘與我揮手道別。一個地方經歷過天災人禍以後,很多方面都難以恢復。當我思考如何以旅人的身份去幫助這些地方,不禁想起一件事——記得2015年尼泊爾大地震後,世界各地的人都希望伸出援手,問當地人最需要甚麼,當地人卻說:「來尼泊爾旅遊,就像從前一樣,這樣就足夠了。」也許被內戰蹂躪過的斯里蘭卡北部和被地震破壞的尼泊爾一樣,需要的只是那些不受固有印象影響,去遊覽之餘也嘗試了解他們的故事的旅人。

Travel Memo
機票:
香港經吉隆坡至可倫坡班達拉奈克國際機場,馬印航空經濟艙來回機票由2,687港元起
簽證:
持特區護照或BNO均須於抵達斯里蘭卡前於網上辦理電子簽證(ETA),網址: http://www.eta.gov.lk/slvisa/
滙率:
1港元約兌20斯里蘭卡盧比(LKR)

採訪、攝影:波波(楊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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