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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 戀 花   吳 倩 蓮

最後更新: 0804 16:29 / 建立時間 (HKT): 0506 00:00

訪 問 吳 倩 蓮 , 第 一 件 事 要 準 備 什 麼 ? 在 我 , 是 首 先 得 弄 清 楚 庹 宗 華 的 庹 怎 樣 唸 — — 曾 經 , 吳 倩 蓮 的 名 字 總 連 庹 宗 華 , 香 港 人 也 只 知 道 他 是 她 未 婚 夫 , 才 知 道 有 這 一 中 文 字 。 到 吳 倩 蓮 聲 沉 影 寂 , 庹 字 又 被 遺 忘 得 像 甲 骨 文 了 。
庹 音 托 , 吳 倩 蓮 憑 空 做 了 個 擁 抱 動 作 來 比 劃 , 原 來 , 伸 開 雙 臂 來 量 度 長 度 , 便 謂 之 庹 。
原 來 , 情 人 除 了 用 來 擁 抱 , 也 可 以 幫 你 測 量 事 情 看 清 世 界 。 吳 倩 蓮 試 過 唯 一 一 次 與 庹 宗 華 孭 背 囊 到 意 大 利 , 發 覺 自 己 適 合 流 浪 , 而 且 只 適 合 一 個 人 流 浪 , 人 生 豈 不 是 更 長 途 旅 行 ? 於 是 儘 管 拍 了 十 年 拖 訂 了 婚 , 也 得 分 頭 上 路 。
但 形 勢 比 人 強 , 北 上 搵 銀 大 氣 候 之 下 , 兩 個 台 灣 藝 人 下 月 將 在 上 海 拍 白 先 勇 小 說 《 孤 戀 花 》 改 編 的 劇 集 。 她 演 過 氣 舞 女 , 他 演 失 明 樂 師 。 「 不 再 做 一 對 , 還 是 會 有 對 手 戲 的 。 」 不 知 說 的 是 劇 情 抑 或 現 實 。
吳 倩 蓮 問 我 , 是 否 跟 她 同 屬 帶 點 自 憐 又 偏 愛 白 先 勇 的 一 代 。 我 只 記 得 , 《 孤 戀 花 》 裡 的 云 芳 老 六 常 常 被 人 問 : 「 你 怎 麼 落 到 這 種 地 方 來 ? 」 正 如 這 一 度 身 為 最 賣 座 女 星 , 在 異 邦 脂 粉 不 施 啃 麵 包 時 , 每 次 認 出 她 的 遊 客 , 大 概 也 有 此 疑 問 。
云 芳 老 六 ? 吳 倩 蓮 總 答 道 : 「 那 也 是 各 人 的 命 吧 。 」

上 海 舊 夢

未 看 到 《 孤 戀 花 》 前 ( 這 種 內 地 文 藝 劇 香 港 也 多 數 不 播 ) , 《 江 湖 》 率 先 登 場 , 劉 德 華 找 吳 倩 蓮 演 太 太 。 回 溯 十 四 年 前 , 她 的 星 途 也 是 由 與 劉 德 華 合 演 《 天 若 有 情 》 開 始 的 。
到 亞 洲 金 融 風 暴 後 , 吳 倩 蓮 說 , 香 港 不 要 她 了 , 人 總 得 生 存 , 哪 裡 有 戲 開 便 跑 哪 裡 , 做 明 星 說 到 底 還 是 跟 古 時 流 浪 賣 藝 者 沒 甚 分 別 。
於 是 她 去 了 上 海 , 但 不 再 像 以 前 從 台 灣 來 港 有 移 居 的 感 覺 , 不 再 置 業 ( 香 港 買 下 的 房 子 已 租 了 給 人 ) , 有 工 開 便 跟 大 隊 住 酒 店 。 「 原 來 , 人 不 需 要 在 每 處 地 方 留 下 太 多 痕 跡 。 」 上 海 有 啥 好 玩 也 講 不 出 , 有 空 便 去 旅 行 或 回 老 家 。 印 象 中 最 美 好 的 上 海 , 還 停 留 在 九 ○ 年 與 周 潤 發 拍 鐵 達 時 廣 告 的 外 景 , 她 不 喜 歡 趕 時 髦 的 俗 艷 — — 對 , 只 在 乎 曾 經 擁 有 , 是 廣 告 也 是 實 情 。
曾 經 , 吳 倩 蓮 拍 遍 了 香 港 一 線 男 星 , 卻 沒 有 像 張 曼 玉 、 楊 紫 瓊 成 為 國 際 巨 星 。 「 有 人 說 我 是 最 好 的 舞 伴 , 能 夠 讓 對 手 好 好 發 揮 。 兩 人 共 舞 要 講 同 步 , 如 果 刻 意 突 出 自 己 , 可 能 會 很 奪 目 , 但 也 可 能 絆 倒 對 手 — — 這 應 該 是 劉 德 華 仍 找 我 的 原 因 吧 。

「 聽 華 仔 說 , 《 江 湖 》 這 部 戲 , 他 和 曾 志 偉 都 不 收 片 酬 , 當 投 資 , 講 到 好 感 人 咁 … … 」 做 了 多 年 仍 信 感 人 此 套 ? 「 畢 竟 我 在 香 港 起 家 , 在 台 灣 反 而 只 拍 過 一 部 李 安 導 演 的 《 飲 食 男 女 》 — — 李 安 也 去 了 荷 李 活 啦 。 廿 一 歲 來 港 時 , 人 家 說 我 是 台 灣 人 ; 去 到 上 海 , 又 說 我 是 香 港 女 星 , 他 鄉 都 變 故 鄉 , 總 要 出 一 分 力 。
「 感 覺 不 同 了 , 客 串 三 日 有 點 倉 促 。 以 前 , 有 種 style 叫 仔 細 ; 現 在 算 創 新 風 格 吧 , 風 格 這 回 事 八 成 是 逼 出 來 的 。 」
作 為 正 統 訓 練 出 身 ( 台 北 藝 術 大 學 戲 劇 系 畢 業 ) , 吳 倩 蓮 執 着 過 , 九 十 年 代 最 星 光 燦 爛 的 日 子 不 無 遺 憾 , 遺 憾 是 總 離 不 開 做 男 人 戲 中 的 女 主 角 。 拍 到 最 後 一 部 《 恐 怖 雞 》 , 變 態 女 殺 手 , 算 是 女 人 戲 了 , 票 房 卻 也 恐 怖 得 很 , 只 好 知 難 而 退 。
讓 步 嗎 ? 又 不 盡 然 , 到 韓 國 本 來 發 展 不 錯 , 有 天 看 到 週 刊 頭 條 竟 然 是 首 次 有 女 子 大 學 生 騎 電 單 車 上 學 。 「 這 也 算 新 聞 嗎 ? 如 此 大 男 人 的 地 方 怎 能 留 下 去 ? 」
吳 倩 蓮 的 爸 爸 是 警 察 , 年 前 退 休 了 , 她 卻 自 視 為 「 演 藝 公 務 員 」 當 繼 承 父 業 。 公 務 員 的 特 性 是 : 不 強 求 , 但 總 有 原 則 。

羅 馬 別 戀

大 女 人 態 度 , 發 揮 在 感 情 上 。
她 前 度 男 友 庹 宗 華 是 台 灣 演 員 , 一 直 高 調 拍 拖 , 九 三 年 訂 婚 , 以 至 吳 倩 蓮 獨 在 香 港 打 天 下 的 日 子 也 跟 緋 聞 絕 緣 。 「 怪 也 只 怪 我 們 太 習 慣 分 開 , 一 早 覺 得 一 個 人 也 可 生 活 。 」
一 次 同 遊 意 大 利 , 演 變 成 分 手 。
「 說 定 是 旅 行 , 他 還 抱 着 度 假 心 情 。 在 我 看 來 , 旅 行 與 度 假 是 不 同 的 。 原 來 他 不 可 以 去 旅 行 , 比 較 需 要 照 顧 , 體 力 上 他 很 man , 但 揸 不 到 主 意 。 在 旅 途 已 經 有 很 多 事 情 要 搞 , 我 怎 能 再 照 顧 多 一 個 ?
「 台 灣 的 習 俗 是 , 明 明 下 午 結 婚 , 早 上 也 要 先 訂 婚 ; 反 過 來 , 訂 了 婚 便 一 定 結 婚 — — 是 呀 , 又 不 是 , 我 就 不 是 。 當 我 不 是 台 灣 人 好 了 , 在 外 地 , 認 出 我 的 也 是 香 港 遊 客 居 多 。 」
一 個 人 上 路 , 吳 倩 蓮 更 加 樂 而 忘 返 了 。 學 生 時 有 心 但 無 錢 買 機 票 ; 在 香 港 拍 戲 時 , 賺 到 錢 卻 失 去 時 間 。 現 在 萬 事 俱 備 , 她 仍 訂 經 濟 客 位 , 到 埗 後 租 最 平 的 手 波 車 , 吃 麵 包 住 民 宿 , 地 圖 上 有 路 的 地 方 便 去 , 不 會 只 逛 旅 遊 勝 地 , 所 以 北 非 小 國 如 摩 洛 哥 也 可 盤 桓 上 一 個 月 , 開 銷 比 留 在 家 裡 還 小 — — 說 為 慳 錢 , 不 如 說 為 重 拾 青 葱 歲 月 。
在 希 臘 的 一 個 古 跡 , 告 示 牌 警 告 不 要 亂 闖 , 她 卻 爬 進 山 洞 深 處 惹 來 全 身 敏 感 , 「 呼 吸 到 千 幾 年 來 無 吸 過 的 空 氣 , 值 得 。 」

二 ○ ○ 二 年 , 庹 宗 華 另 結 鴛 盟 , 吳 倩 蓮 人 在 葡 萄 牙 。 她 說 多 少 是 故 意 , 免 得 人 家 尷 尬 , 送 錢 又 比 送 禮 好 , 錢 沒 識 認 , 一 份 禮 物 反 永 遠 留 着 痕 跡 。
當 日 , 她 遇 上 搶 劫 。
「 那 一 刻 的 確 有 點 自 憐 , 他 早 說 過 自 助 旅 行 有 此 危 險 , 但 吉 卜 賽 女 賊 被 我 一 打 便 走 — — 危 險 也 不 外 如 是 吧 。 」
單 身 的 日 子 , 吳 倩 蓮 說 最 大 分 別 是 少 了 講 心 底 話 的 對 象 , 但 跟 知 心 朋 友 講 , 甚 至 不 講 , 原 來 也 可 以 。
「 遇 上 途 人 , 明 知 以 後 互 不 相 干 , 不 比 交 朋 友 , 要 衡 量 什 麼 階 段 才 講 什 麼 說 話 , 反 而 更 無 所 不 談 。 」
吳 倩 蓮 計 劃 寫 一 本 旅 遊 工 具 書 , 她 說 , 細 節 弄 得 愈 複 雜 才 愈 無 時 間 寂 寞 , 但 不 打 算 寫 什 麼 遊 歷 感 受 。 「 寫 下 時 間 地 點 便 夠 ; 人 和 事 , 值 得 記 得 自 然 記 得 。 」

雲 林 馬 桶
吳 倩 蓮 說 , 這 幾 年 最 大 改 變 , 不 在 拍 戲 少 了 , 不 在 跟 男 友 分 手 , 而 是 二 千 年 母 親 因 糖 尿 病 併 發 症 突 然 離 世 , 那 才 是 永 遠 的 失 去 , 也 是 她 少 了 牽 掛 , 敢 於 愈 跑 愈 遠 的 真 正 原 因 。
再 遇 上 庹 宗 華 , 總 不 會 相 對 無 言 , 至 少 可 聊 聊 孩 子 經 — — 他 快 做 爸 爸 了 , 她 也 忽 然 想 當 媽 媽 , 看 書 知 道 , 女 人 過 了 四 十 歲 生 育 不 易 。
「 跟 旅 行 一 樣 , 有 了 錢 , 有 了 時 間 , 體 力 卻 不 饒 人 。 」 她 連 精 子 銀 行 的 資 料 也 查 詢 過 , 卻 又 擔 心 沒 完 整 家 庭 令 孩 子 成 長 有 礙 。
眼 前 最 隨 心 所 欲 又 把 握 在 手 的 , 是 家 中 馬 桶 , 修 理 馬 桶 成 了 她 的 嗜 好 。 她 說 , 馬 桶 也 是 生 育 象 徵 , 從 前 結 婚 過 大 禮 總 少 不 了 子 孫 桶 。
也 可 能 因 為 生 於 雲 林 , 雲 林 是 台 灣 唯 一 落 後 到 連 城 市 也 沒 有 的 縣 , 擁 有 完 善 抽 水 馬 桶 是 那 一 代 童 年 夢 想 。
「 我 『 狗 改 不 了 吃 屎 』 , 去 旅 行 從 不 化 妝 , 不 化 妝 也 被 人 認 出 會 帶 來 一 點 自 豪 , 拍 戲 才 迫 不 得 已 。 」
這 天 不 是 拍 戲 , 也 不 是 旅 行 , 化 妝 師 要 幫 她 梳 頭 , 她 總 說 可 免 則 免 。 垂 下 一 綹 頭 髮 比 較 好 看 嗎 ? 鏡 頭 後 她 馬 上 用 髮 夾 夾 起 來 說 比 較 方 便 , 每 次 埋 位 才 再 解 開 。
究 竟 算 隨 意 還 是 更 深 刻 的 固 執 ?

元 斌 元 彬

端 詳 着 攝 影 師 為 她 試 拍 的 即 影 即 有 照 片 , 吳 倩 蓮 忽 然 問 我 : 「 這 模 樣 男 人 愛 不 愛 ? 」
「 欣 賞 , 但 很 難 想 到 要 照 顧 你 。 」
「 是 不 是 像 關 之 琳 那 種 才 多 人 照 顧 ? 」
「 元 斌 都 說 喜 歡 你 啦 。 」
「 香 港 元 彬 抑 或 韓 國 元 斌 ? 香 港 元 彬 才 好 , 他 是 我 契 爺 , 教 我 打 功 夫 。 」
在 韓 國 拍 戲 時 , 元 斌 一 句 「 欣 賞 吳 倩 蓮 」 曾 炒 作 成 姊 弟 戀 — — 再 強 的 女 子 都 不 樂 意 被 叫 姐 姐 吧 , 還 是 當 小 女 兒 幸 福 。
三 十 五 歲 的 吳 倩 蓮 還 是 在 意 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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