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攪 屎 棍   李 卓 人

董 建 華 下 台 , 他 出 席 「 民 陣 」 搞 的 慶 祝 活 動 。
最後更新: 0804 16:41 / 建立時間 (HKT): 0317 00:00

董 建 華 下 台 了 。
李 卓 人 第 一 件 做 的 事 , 不 是 慶 祝 , 而 是 去 灣 仔 修 頓 球 場 搞 訂 立 最 低 工 資 遊 行 。
他 要 趁 歌 舞 昇 平 , 結 集 群 眾 力 量 , 爭 取 最 低 工 資 。
他 窮 一 生 精 力 為 基 層 工 人 謀 權 益 , 但 他 體 內 流 着 的 , 卻 是 中 產 的 血 液 。
他 爺 爺 是 大 地 主 , 父 親 一 出 世 , 家 裡 後 園 就 有 個 網 球 場 供 他 玩 樂 。
他 媽 媽 來 自 書 香 世 家 , 六 十 年 前 , 已 在 上 海 滬 江 大 學 唸 書 , 彈 得 一 手 好 琴 。 媽 媽 的 媽 媽 , 是 個 鋼 琴 老 師 。
他 從 小 住 喇 沙 利 道 , 唸 的 是 香 港 大 學 。
「 如 果 我 父 母 懂 得 喺 四 十 年 代 , 把 資 產 轉 移 香 港 , 今 日 仲 有 錢 過 李 嘉 誠 。 」
忽 然 基 層 , 關 注 在 職 貧 窮 , 又 擔 心 外 傭 做 到 死 , 要 僱 主 加 他 們 人 工 … … , 是 為 自 己 加 添 光 環 ?
「 隨 便 說 , 沒 所 謂 。 」
四 十 八 歲 李 卓 人 , 堅 持 做 他 認 為 對 的 , 像 這 天 遊 行 , 爭 取 最 低 工 資 。

李 卓 人 覺 得 自 己 代 表 正 義 , 但 別 人 認 為 他 在 搞 事 。
他 位 於 彌 敦 道 的 議 員 辦 事 處 , 要 顯 示 電 話 號 碼 才 可 以 打 入 , 因 為 他 一 日 收 到 十 幾 廿 個 粗 口 電 話 。
李 卓 人 從 小 有 個 別 號 「 攪 屎 棍 」 , 但 他 覺 得 自 己 只 是 一 個 「 經 常 突 出 問 題 者 」 。
「 社 會 是 需 要 有 一 些 人 扮 演 逆 流 而 上 的 角 色 。
「 我 知 道 《 壹 週 刊 》 反 對 扶 貧 , 反 對 最 低 工 資 , 楊 懷 康 ( 《 壹 週 刊 》 社 長 ) 尤 其 是 , 但 你 們 可 曾 想 過 , 工 時 長 , 工 資 低 , 工 人 改 善 不 了 生 活 , 會 寧 願 拿 綜 援 , 加 重 福 利 開 支 ? 」
有 美 國 福 利 政 策 人 員 說 , 美 國 總 統 詹 森 六 十 年 代 推 出 「 反 貧 窮 計 劃 」 , 迄 今 四 十 年 , 美 國 反 貧 窮 開 支 達 九 千 億 美 元 , 其 「 回 報 」 是 : 非 婚 生 子 女 大 增 , 國 民 依 賴 政 府 , 而 窮 人 數 字 則 沒 下 降 。
「 New Jersey 也 有 學 者 說 , 最 低 工 資 有 助 減 少 福 利 開 支 , 因 為 本 來 嫌 工 資 太 低 , 不 願 工 作 的 , 有 最 低 工 資 後 , 紛 紛 出 來 工 作 。
「 人 工 低 到 可 恥 , 有 工 也 養 不 到 家 , 只 令 人 沮 喪 , 對 整 體 生 產 力 不 好 。 」
但 有 最 低 工 資 , 僱 主 可 能 改 聘 年 輕 及 教 育 水 平 較 高 的 人 。 那 些 本 來 可 在 廟 街 洗 廁 所 的 , 會 因 此 失 業 。
「 不 能 因 為 小 撮 人 不 受 惠 , 而 永 遠 俾 低 過 最 低 工 資 。 最 低 工 資 , 可 令 邊 緣 生 產 力 的 人 , 人 工 大 幅 增 加 , 養 到 家 , 全 家 受 惠 。
「 凡 先 進 國 家 , 都 有 最 低 工 資 。 情 況 就 像 唸 大 學 , 總 有 大 學 生 失 業 , 是 不 是 就 不 唸 大 學 ? 」

搞 掂 麥 當 勞

硬 性 提 高 工 資 成 本 , 只 會 逼 僱 主 進 一 步 往 珠 江 三 角 洲 覓 廉 價 勞 工 。
「 我 搞 遊 行 , 逼 麥 當 勞 提 高 時 薪 , 他 們 也 沒 撤 離 香 港 啊 。 」
二 ○ ○ 二 年 , 他 與 十 個 團 體 合 共 六 十 人 遊 行 , 抗 議 麥 當 勞 以 十 三 元 的 超 低 時 薪 聘 請 員 工 , 結 果 他 們 把 人 工 調 高 至 十 五 元 一 小 時 。
為 了 實 踐 他 的 工 人 權 益 理 念 , 李 卓 人 接 受 代 表 餐 廳 東 主 的 張 宇 人 的 挑 戰 , 在 中 環 開 「 人 人 茶 餐 廳 」 , 聘 二 十 至 三 十 名 員 工 , 其 中 包 括 錄 用 庇 護 工 場 人 士 , 長 期 失 業 人 士 , 以 凸 顯 餐 廳 的 「 社 會 功 能 」 , 最 後 卻 沒 成 事 。
「 是 他 們 主 張 打 本 考 驗 我 的 理 念 , 結 果 又 籌 不 夠 錢 , 不 等 於 我 的 理 念 出 問 題 。 」
求 學 時 期 的 李 卓 人 , 已 是 搞 事 分 子 。
「 七 十 年 代 初 , 我 讀 緊 中 三 , 當 時 好 興 Bee Gees , 我 留 長 髮 , 穿 喇 叭 褲 。 」
他 有 兩 個 哥 哥 , 大 他 八 、 九 年 , 他 唸 中 一 , 兩 個 哥 哥 已 經 赴 美 留 學 , 都 留 長 髮 。
「 美 國 先 進 吧 , 又 多 名 校 , 他 們 都 容 許 學 生 有 個 性 , 為 什 麼 香 港 不 效 法 ? 」
他 的 理 念 是 : 讀 書 得 , 操 行 得 便 成 , 結 果 , 惹 來 訓 導 主 任 站 在 門 口 捉 人 。
他 從 小 學 到 預 科 , 都 唸 民 生 書 院 。 住 九 龍 城 , 又 在 九 龍 城 讀 書 , 一 個 學 期 卻 有 三 十 次 遲 到 。
「 由 屋 企 行 十 分 鐘 就 到 學 校 , 但 我 嫌 早 會 嘥 時 間 , 所 以 遲 啲 返 , 而 且 遲 到 有 個 好 處 , 就 是 捉 長 髮 的 人 都 收 了 隊 。 」
他 叫 李 卓 人 , 父 母 期 望 他 成 為 一 個 卓 越 不 凡 的 人 , 結 果 , 他 做 到 了 。
「 我 讀 書 好 符 碌 㗎 。 」

是 因 為 搞 事 , 所 以 老 師 對 他 留 下 印 象 。
他 大 哥 卓 爾 , 二 哥 卓 凡 都 在 美 國 威 斯 康 辛 大 學 畢 業 , 一 個 是 藥 劑 師 , 一 個 是 電 腦 工 程 師 。
他 是 潮 州 汕 頭 人 , 父 母 五 九 年 從 上 海 來 香 港 , 那 時 他 兩 歲 。 父 親 在 一 毛 衫 工 廠 做 管 理 , 母 親 先 後 在 真 光 和 培 道 女 校 教 數 學 。 大 家 都 期 他 這 個 孻 仔 , 大 學 畢 業 後 找 一 份 人 工 高 , 福 利 好 的 工 作 。
「 其 實 我 沒 志 願 , 只 因 為 數 學 好 , 又 不 想 唸 純 數 , 怕 做 老 師 , 才 揀 土 木 工 程 。 」
為 何 是 港 大 ?
「 係 人 都 有 虛 榮 心 , 港 大 威 啲 嘛 。 」
他 打 算 大 學 畢 業 後 , 賺 錢 買 屋 買 車 。 是 大 學 二 年 班 , 他 跟 同 學 一 起 協 助 油 麻 地 避 風 塘 艇 戶 搞 上 岸 安 置 , 改 變 了 他 一 生 。
「 艇 上 生 活 很 危 險 , 父 母 為 防 孩 子 掉 進 海 中 , 在 孩 子 身 上 繫 三 條 繩 , 另 一 端 則 縛 在 木 柱 上 。 上 岸 其 實 就 為 了 擺 脫 這 三 條 繩 , 讓 孩 子 在 平 等 、 人 道 的 環 境 下 長 大 。 」
他 第 一 次 探 望 艇 戶 時 , 就 掉 了 落 水 。
「 那 兒 來 往 艇 與 艇 之 間 , 要 站 在 木 筏 上 , 拉 着 長 繩 搖 呀 搖 , 緩 緩 靠 近 , 才 能 上 船 。 」
這 次 「 落 水 」 , 給 了 他 象 徵 意 義 。
「 既 然 濕 了 身 , 就 要 義 無 反 顧 幹 下 去 。 」
一 九 七 八 年 , 他 以 低 過 「 乙 等 二 級 榮 譽 」 成 績 畢 業 , 在 家 人 不 同 意 下 投 身 工 運 。

叮 走 衰 老 闆

他 加 入 基 督 教 工 業 委 員 會 做 義 工 , 陪 着 一 班 工 傷 死 者 的 家 屬 和 老 闆 交 涉 , 那 班 死 者 的 家 屬 原 可 獲 得 六 萬 元 補 償 , 但 這 筆 錢 要 一 年 後 才 發 放 。
「 六 萬 元 對 資 方 來 說 , 不 過 是 九 牛 一 毛 , 但 對 於 失 去 家 庭 經 濟 支 柱 的 死 者 家 屬 , 卻 形 同 救 命 , 怎 可 能 等 一 年 才 拿 賠 償 ? 」
老 闆 那 種 冷 漠 和 「 算 死 草 」 , 令 他 以 從 事 工 會 運 動 為 終 身 奮 鬥 目 標 。
一 九 九 五 年 , 劉 千 石 因 不 滿 政 府 撤 回 僱 傭 ( 修 訂 ) 條 例 草 案 , 憤 而 辭 去 立 法 局 議 席 , 其 辭 去 空 缺 , 需 要 進 行 補 選 , 同 為 職 工 盟 的 李 卓 人 順 利 當 選 。
那 時 , 他 自 信 在 選 民 心 目 中 的 「 打 工 仔 」 形 象 , 較 譚 耀 宗 鮮 明 , 因 為 譚 「 太 接 近 權 貴 」 。
但 他 送 女 兒 入 讀 的 , 也 是 貴 族 學 校 — — 九 龍 塘 瑪 利 諾 修 院 學 校 。 女 兒 唸 小 學 四 年 班 時 , 校 內 有 個 小 圈 子 選 舉 — — 誰 是 千 金 小 姐 ? 誰 的 屋 企 有 千 萬 家 財 , 誰 就 當 選 。
「 你 有 女 兒 , 也 不 會 送 她 唸 Band 3 , Band5 學 校 吧 。 」
可 以 去 你 的 母 校 — — 民 生 書 院 。
「 太 太 鍾 意 瑪 利 諾 。 」
但 你 是 基 督 徒 ?
「 太 太 是 天 主 教 徒 。 」
太 太 唸 什 麼 中 學 ?
「 上 智 書 院 。 」
為 什 麼 不 唸 上 智 書 院 ?
「 太 太 喜 歡 全 日 制 學 校 。 」
李 卓 人 的 興 趣 , 也 很 中 產 。

暑 假 , 他 花 六 萬 元 , 帶 太 太 和 女 兒 到 加 拿 大 落 基 山 脈 玩 六 天 。 一 家 人 又 剛 坐 完 遊 船 去 加 勒 比 海 。
「 方 敏 生 為 貧 苦 大 眾 服 務 , 有 個 顯 赫 背 景 , 女 兒 唸 銅 鑼 灣 聖 保 祿 學 校 , 你 會 否 因 此 而 抹 殺 她 的 貢 獻 ? 」
何 喜 華 的 母 親 住 加 多 利 山 , 他 本 人 卻 和 服 務 對 象 一 同 住 深 水 埗 。 李 卓 人 住 太 子 道 , 沒 跟 工 人 一 同 生 活 過 。
「 我 港 大 畢 業 , 沒 像 同 學 一 樣 跑 去 當 工 程 師 , 到 觀 塘 工 業 健 康 中 心 任 職 , 人 工 三 千 。
「 後 來 , 劉 千 石 請 我 去 基 督 教 工 業 委 員 會 , 處 理 勞 資 糾 紛 , 人 工 更 只 二 千 。 」
他 說 , 政 制 事 務 局 局 長 林 瑞 麟 , 前 立 法 局 議 員 馮 智 活 牧 師 , 是 他 的 同 學 , 前 者 住 半 山 , 在 舂 坎 角 有 別 墅 。 其 他 做 建 築 的 , 也 揸 靚 車 , 住 豪 宅 , 只 有 他 沒 錢 買 屋 , 只 揸 Corolla , 租 住 太 子 道 。
他 說 全 憑 太 太 , 才 有 機 會 住 居 屋 。

工 人 大 過 天

李 卓 人 與 太 太 鄧 燕 娥 , 因 工 運 結 緣 , 她 理 工 學 院 行 政 秘 書 畢 業 後 , 在 國 際 公 教 學 生 運 動 亞 太 區 秘 書 處 任 東 亞 區 聯 絡 員 , 專 責 帶 大 專 生 參 觀 不 同 民 間 團 體 。 做 了 兩 年 , 希 望 直 接 參 與 運 動 , 八 二 年 到 基 督 教 工 業 委 員 會 應 徵 , 獲 劉 千 石 錄 用 , 因 而 認 識 李 卓 人 。
八 五 年 結 婚 , 二 人 在 無 數 工 潮 中 成 長 。
八 八 年 , 她 到 英 國 華 威 大 學 唸 一 年 勞 工 社 會 學 碩 士 , 回 來 後 在 國 際 食 品 勞 聯 亞 太 區 當 聯 絡 員 。
「 那 時 她 收 入 較 豐 , 才 在 九 一 年 儲 夠 錢 買 大 埔 頌 雅 苑 一 個 七 百 呎 單 位 。 」
她 在 食 品 公 司 工 作 兩 年 後 , 加 入 職 工 盟 , 現 在 是 職 工 盟 總 幹 事 。
九 八 年 , 因 遷 就 女 兒 在 九 龍 塘 上 學 , 又 沒 錢 買 樓 , 便 租 住 太 子 道 至 今 。
「 原 以 為 大 埔 舊 區 有 巴 士 直 達 學 校 , 返 學 問 題 不 大 , 但 捱 了 一 年 , 每 天 均 須 花 上 逾 一 小 時 往 返 學 校 , 對 於 當 時 只 有 七 歲 的 女 兒 , 實 在 不 易 捱 。 所 以 , 她 小 二 開 學 前 , 在 學 校 附 近 租 屋 住 。 」
女 兒 適 之 , 今 年 唸 中 二 , 從 小 已 告 訴 母 親 , 不 可 以 做 個 平 平 凡 凡 的 人 , 給 自 己 很 大 壓 力 , 學 業 如 是 , 課 外 活 動 如 是 ( 她 是 朗 誦 校 隊 ) 。
李 卓 人 最 想 女 兒 從 他 身 上 學 會 , 萬 大 事 也 懂 放 鬆 。
「 六 四 」 時 , 李 卓 人 是 支 聯 會 常 委 , 懷 着 一 百 萬 港 幣 走 到 北 京 , 支 援 內 地 運 動 , 結 果 錢 沒 收 了 , 人 也 被 扣 押 了 三 天 。

女 兒 九 ○ 年 出 世 , 他 說 揀 「 六 四 」 後 才 生 孩 子 , 表 示 對 中 國 有 信 心 , 叫 女 兒 做 「 適 之 」 , 因 為 族 譜 排 「 適 」 字 , 他 喜 歡 中 性 名 字 , 胡 適 字 適 之 , 便 叫 她 「 適 之 」 。 九 六 年 , 女 兒 才 六 歲 , 尚 肯 和 媽 媽 ( 中 ) 見 傳 媒 , 「 今 日 她 要 獨 立 , 不 再 嗲 我 , 好 無 癮 , 像 從 前 她 投 訴 我 回 家 就 只 管 講 電 話 , 今 日 輪 到 她 晚 晚 和 同 學 傾 電 話 , 玩 MSN , 我 要 用 手 提 電 話 跟 外 面 聯 絡 。 」

「 我 嘅 態 度 係 煮 到 嚟 就 食 , 結 果 日 日 瞓 得 着 覺 , 仲 要 人 嚟 叫 醒 我 。 」
他 希 望 女 兒 成 為 一 個 有 同 情 心 的 人 。
「 她 可 以 不 做 工 運 , 但 希 望 她 對 弱 勢 工 人 有 憐 憫 。 」
從 政 以 來 , 最 驕 傲 什 麼 ?
「 九 七 年 六 月 二 十 六 日 , 立 法 局 審 議 通 過 僱 員 可 以 組 織 工 會 , 具 有 集 體 談 判 權 。 」
最 遺 憾 是 什 麼 ?
「 一 九 九 七 年 七 月 , 立 法 局 解 散 前 通 過 的 多 項 改 善 勞 工 權 益 法 例 , 遭 到 工 商 界 強 烈 批 評 , 僱 員 可 組 織 工 會 , 具 有 集 體 談 判 權 一 例 被 終 止 實 施 。 」
今 日 有 什 麼 夢 想 ?
「 僱 員 有 最 低 工 資 , 有 代 表 權 , 諮 詢 權 及 集 體 談 判 權 。 」
他 的 理 念 , 始 終 如 一 。 從 前 , 今 日 , 也 發 着 同 一 個 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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