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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的 妹 妹 - 林燕妮

最後更新: 0804 17:59 / 建立時間 (HKT): 0423 00:00

妹 妹 二 十 六 歲 便 因 癌 症 逝 世 了 , 每 想 到 她 , 便 有 一 股 悲 酸 從 胸 口 直 頂 上 喉 頭 , 沒 法 抑 制 的 。 人 家 常 說 : 「 別 想 了 。 」 想 不 想 不 是 自 按 鈕 , 像 看 電 視 般 : 「 我 要 看 這 個 劇 集 。 」 思 念 , 是 隨 時 自 動 而 來 的 。
為 什 麼 我 要 不 想 ? 每 次 想 及 , 都 好 像 得 回 多 一 點 妹 妹 , 二 十 幾 年 來 都 如 是 。 我 真 的 那 麼 愛 她 嗎 ? 她 在 生 時 我 不 知 道 , 她 離 去 了 我 一 樣 不 知 道 。
在 別 人 面 前 談 起 她 , 說 不 了 兩 句 我 便 會 哽 咽 , 最 害 怕 朋 友 安 慰 之 手 往 我 肩 上 搭 過 來 , 一 有 身 體 接 觸 我 便 會 哭 了 。 我 很 不 願 意 在 人 前 流 淚 的 , 為 什 麼 ? 我 不 曉 得 。

妹 妹 是 老 三 , 未 出 生 前 我 常 常 很 焦 急 , 老 問 媽 媽 什 麼 時 候 妺 妺 會 出 來 。
終 於 等 到 了 , 媽 媽 抱 着 個 胖 小 妞 兒 回 家 , 眼 睛 很 大 睫 毛 很 長 , 鼻 梁 高 高 的 , 腮 幫 子 大 得 生 在 胸 口 , 看 不 見 頭 子 的 。 肥 肉 似 乎 不 夠 地 方 放 , 長 到 下 巴 上 了 , 她 的 下 巴 是 很 好 玩 的 圓 圓 一 粒 肉 , 好 捏 得 很 。
嬰 兒 的 眼 珠 子 常 常 是 戇 戇 的 , 傻 傻 的 , 那 是 人 類 最 純 潔 、 未 染 紅 塵 時 的 神 情 。 妹 妹 一 出 生 便 是 個 美 麗 的 嬰 兒 , 等 到 她 的 頭 髮 漸 漸 長 長 一 點 了 , 我 便 替 她 弄 了 個 囡 囡 髮 型 , 我 將 她 頭 頂 的 頭 髮 繞 成 個 圓 圓 的 小 餅 , 用 髮 夾 夾 住 。 這 個 裝 一 直 伴 着 她 長 大 到 一 歲 多 , 囡 囡 這 小 名 也 是 我 給 她 起 的 。
到 她 會 走 路 了 , 我 們 常 常 笑 她 的 「 每 天 摔 一 交 」 。 她 的 肚 子 很 大 , 每 走 到 家 裡 同 一 個 角 落 , 必 定 向 前 摔 的 , 也 許 蠟 板 地 太 滑 了 。 她 不 會 手 腳 趴 在 地 板 上 的 , 她 會 像 條 小 船 似 的 掙 扎 着 , 頭 尾 翹 起 , 大 肚 皮 頂 住 地 板 , 有 時 還 會 轉 的 , 她 那 模 樣 , 弄 得 整 家 子 都 哈 哈 大 笑 。
有 一 天 , 我 和 林 振 強 不 知 怎 的 把 她 弄 到 天 台 , 把 她 放 在 不 怎 麼 高 的 圍 牆 上 坐 着 , 小 孩 子 沒 有 危 機 感 的 , 沒 想 到 妹 妹 一 摔 下 去 便 是 街 。 忽 地 爸 爸 衝 了 上 來 , 先 一 把 掠 回 女 兒 , 跟 着 給 我 一 記 大 巴 掌 , 痛 得 我 呆 了 。 為 什 麼 不 摑 林 振 強 ? 家 裡 誰 都 知 道 我 從 來 都 是 犯 罪 主 腦 , 弟 弟 只 是 從 犯 。
到 了 妹 妹 唸 幼 稚 園 時 期 吧 , 學 校 挑 了 幾 個 學 生 表 演 舞 蹈 , 是 我 替 她 打 扮 的 。 整 個 台 上 就 是 她 最 緊 張 , 認 真 得 不 會 笑 。 那 是 她 的 性 格 , 什 麼 都 認 真 , 什 麼 都 緊 張 。

她 唸 香 港 瑪 莉 諾 英 文 書 院 , 我 唸 大 坑 道 真 光 中 學 。 也 許 是 學 校 作 風 不 同 的 緣 故 , 她 比 較 注 重 物 質 , 我 則 比 較 空 靈 , 她 回 家 跟 我 說 : 「 姐 姐 , 我 的 同 學 說 她 家 裡 有 九 台 電 視 機 。 」 我 說 : 「 神 經 病 , 連 廁 所 也 安 裝 電 視 機 嗎 ? 別 聽 她 的 。 」
她 越 長 越 漂 亮 , 十 三 歲 時 在 香 港 鄉 村 俱 樂 部 認 識 了 她 的 第 一 個 男 朋 友 。 她 的 命 是 這 樣 的 , 男 朋 友 全 部 十 分 富 有 , 我 的 似 乎 沒 有 一 個 是 出 自 富 家 的 , 還 有 些 是 貧 苦 的 。
我 們 姊 妹 兩 的 性 格 完 全 相 反 , 她 是 個 小 惡 霸 , 什 麼 都 要 霸 , 她 的 同 班 知 心 同 學 告 訴 我 , 她 是 全 班 最 惡 的 。 在 家 裡 她 也 想 惡 , 但 是 有 我 在 , 她 可 惡 不 成 了 , 她 若 態 度 惡 劣 扯 起 了 我 那 把 火 , 我 便 「 兜 巴 升 」 , I have to put her in her place , 不 可 無 上 無 下 。 她 自 然 大 哭 啦 。
她 可 虐 待 她 的 小 男 友 呢 , 一 天 他 在 我 們 家 , 兩 人 拌 嘴 , 妹 妹 要 趕 他 走 , 遲 一 秒 鐘 也 不 行 。 當 時 風 大 雨 大 , 我 們 住 那 兒 是 沒 有 的 士 巴 士 的 , 她 連 傘 也 不 許 他 拿 , 小 男 友 是 住 在 山 頂 的 , 她 管 他 的 死 活 才 怪 。 連 傭 人 也 心 疼 地 說 : 「 三 小 姐 , 讓 他 等 到 雨 小 了 才 走 吧 。 」 她 不 理 , 總 之 那 小 伙 子 讓 她 即 時 趕 了 出 去 。
終 於 她 是 跟 她 青 梅 竹 馬 的 小 男 友 拍 拖 往 美 國 史 丹 福 大 學 唸 書 的 。 追 求 她 的 男 生 多 不 勝 數 , 拍 這 幀 照 片 時 , 她 十 九 歲 。 她 不 化 妝 的 , 素 臉 便 是 這 樣 ( 圖 右 二 ) 。
小 男 友 , 大 學 一 年 班 已 讓 她 甩 了 , 那 末 她 有 什 麼 可 愛 之 處 讓 那 麼 多 男 生 傾 心 呢 ? 當 然 是 有 的 。 ( 待 續 )


林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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